今年北方的夏天格外热。
初夏天气热得发烫,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呼啦啦地吹,吹得试卷哗哗响,吹得人昏昏欲睡。
高考倒计时牌挂在黑板旁边,每天有人去翻一页。
7天。
陈夜白每天进教室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那个数字。
7天。
6天。
5天。
每少一天,他心里就紧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踩着点进教室,往沈屿桌上扔一瓶冰镇酸梅汤。
“赏你的。”
沈屿头也不抬,伸手把酸梅汤拿过去,拧开,喝一口。
陈夜白就趴在旁边桌子上,歪着头看他。
“好喝吗?”
“嗯。”
“比豆浆好喝还是比豆浆难喝?”
沈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每天问一样的问题,不累吗?”
“不累。”陈夜白笑,“听你回答就行。”
沈屿没理他,继续低头做题。
但陈夜白看见,他的耳朵又红了。
许未在旁边看着,捂着嘴笑。
“陈夜白,你能不能别天天腻歪?我坐旁边都快得糖尿病了。”
“糖尿病?”
“甜的。”许未说,“你们太甜了。”
陈夜白笑了。
“甜就对了。”
七月初,全市最后一次模拟考试。
成绩出来那天,沈屿还是年级第一。
陈夜白看着光荣榜上那个名字,比自己考及格了还高兴。
“你又笑。”许未走过来。
“他第一。”
“知道,他一直第一。”
“就是高兴。”
许未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陈夜白,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陈夜白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就是……高考以后。”许未说,“你们俩,一个去北京,一个……你去哪儿?”
陈夜白沉默了一秒。
“还没定。”
他撒谎了。
但他只能撒谎。
许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但她没再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反正不管去哪儿,常联系。”
陈夜白点点头。
“嗯。”
那天晚上放学,陈夜白送沈屿回家。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屿忽然停下来。
陈夜白也停下来。
“陈夜白。”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陈夜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屿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冷的,但很亮,亮得好像能看穿一切。
“没有。”他说。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伸出手,握住陈夜白的手。
凉的。
“不管什么事,”他说,“我都等你。”
陈夜白愣住了。
“你……”
“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屿说,“但我知道你有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不用告诉我。等你想说了再说。”
“但我等你。”
陈夜白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他只是把沈屿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沈屿。”
“嗯。”
“我……”
他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
他只能把他抱紧一点,再紧一点。
沈屿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背。
巷口的路灯亮了,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七月的晚风温热,吹得树叶沙沙响。
陈夜白把脸埋在沈屿的颈窝里,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他想记住这个味道。
想记住这一刻。
想记住他。
六月初,学校开始停课,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
教室里空了一大半,但沈屿还是每天都来。
陈夜白也每天都来。
两个人坐在老位置,沈屿做题,陈夜白在旁边看杂志——偶尔也做题,但主要是看沈屿。
“你不回家复习?”沈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