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未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一眼那个路灯,忽然明白了什么。
“行行行,我们先走。”她拉着周晓白,“走啦走啦,别打扰人家。”
周晓白被她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好几次。
“许未,他们干嘛呢?”
“谈恋爱。”
“啊?”
“别问,问就是谈恋爱。”
林远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两个人并肩站着,手还握着,谁都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巷口,陈夜白握着沈屿的手,看着那盏路灯。
“你朋友挺可爱的。”
沈屿没说话。
“尤其是那个许未,好像特别喜欢我们。”
沈屿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有点……奇怪。”
“不是奇怪。”陈夜白笑了,“是嗑CP。”
他就那么站着,手被陈夜白握着,温温的。
自从陈夜白回来之后,他手凉的毛病好像好了一点。
不是真的好了,是有人一直捂着。
他忽然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三四月的天,开始变暖了。
雪早就化了,路边的树冒出新芽,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味。
陈夜白的校服拉链还是只拉到一半,但里面穿的卫衣从加绒的换成了薄的。沈屿的手还是凉的,但已经不像冬天那么僵了。
他们还是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巷口站一会儿。
只是现在站的时间短了,因为天没那么冷了,也因为许未她们总是在前面等着。
“你们能不能快点?”许未每次都会喊,“站那么久干嘛?有什么好站的?”
陈夜白就会笑着回她:“你管我们。”
许未就翻个白眼,然后拉着周晓白继续往前走。
林远还是走在最后,戴着耳机,不说话。
但有一次,陈夜白偶然发现,他的耳机其实没插手机。
他就是想听他们在后面说什么。
陈夜白笑了。
这个沈屿的朋友,也挺有意思的。
周末的时候,许未组织了一次春游。
“去公园划船!我请客!”
“你哪来那么多钱?”周晓白问。
“攒的。”许未理直气壮,“我就是想看你们一起玩。”
“我们”指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陈夜白第一个举手:“我去。”
沈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屿你也去!”许未直接替他决定了,“你不去的话,陈夜白去了也没意思。”
沈屿沉默了三秒。
“行吧。”
许未欢呼一声。
林远被周晓白拉着也去了。
五个人,租了两条船。
许未拉着周晓白上了一艘,陈夜白和沈屿上了一艘,林远一个人一艘。
“林远你怎么一个人?”周晓白喊。
林远没说话,默默把船划远了。
许未凑到周晓白耳边:“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
“给那俩创造二人世界呢。”
周晓白恍然大悟。
湖面上,陈夜白和沈屿并排坐着,谁都没划船,就让船自己飘。
“你朋友真有意思。”陈夜白说。
沈屿没说话。
“许未是CP头子,林远是助攻,周晓白是氛围组。”
沈屿终于开口:“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不懂。”陈夜白笑了,“就是夸他们好。”
沈屿看着他,阳光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校服领子翻着,露出一点锁骨。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挺好看的。
陈夜白发现他在看自己,凑近一点。
“看什么?”
沈屿把脸转开。
“没什么。”
陈夜白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手伸过去,握住沈屿的手。
凉的。
“以后我给你捂一辈子。”他说。
沈屿没说话。
但他也没把手抽回去。
不远处,许未和周晓白的船在慢慢靠近。
“你看见了吗?”许未压低声音,“他们牵手了!”
“看见了!”周晓白也压低声音,“太甜了吧!”
“我死了。”
“我也是。”
两条船慢慢飘远,湖面上只剩下两个人的倒影,挨在一起。
周晓白家开了一家小店,卖些杂货和小吃。
有天放学,她拉着大家去她家店里坐坐。
“我妈做的酸梅汤特别好喝,我请你们。”
小店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周晓白的妈妈在柜台后面择菜,看见女儿带着同学来,笑着招呼他们坐。
“随便坐啊,晓白去倒酸梅汤。”
五个人围着一个小方桌坐下。许未和周晓白坐一边,陈夜白和沈屿坐一边,林远坐另一边。
“你妈真好。”许未说。
周晓白笑了笑,端着酸梅汤过来,一人一杯。
陈夜白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是吧?”周晓白得意,“我妈祖传的配方。”
沈屿也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他喝完了。
陈夜白看着他的杯子空了,把自己那杯推过去。
“给你。”
沈屿看他。
“我不爱喝太甜的。”
沈屿看着那杯酸梅汤,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许未在旁边捂着嘴,差点尖叫出声。
“你干嘛?”周晓白小声问。
“你没看见吗?”许未压低声音,“他把自己的给她喝!”
“看见了看见了,你小点声。”
林远在旁边默默喝着自己的酸梅汤,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四月中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场春季运动会。
许未拉着大家报项目。
“沈屿,你报什么?”
“不报。”
“不行,必须报。”许未翻着报名表,“你跑一千五吧,我看你每天走路腿挺长的。”
沈屿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走路腿长?”
许未噎了一下。
“我……我观察的。”
陈夜白在旁边笑出声。
最后沈屿被许未拉着报了一千五,陈夜白报了跳高,林远报了铅球,周晓白报了接力。
运动会那天,阳光很好,操场上人山人海。
陈夜白跳高的时候,沈屿就站在人群里看着。
他跳过去了。
落地的时候,他回头,在人群里找到了沈屿,冲他挥了挥手。
沈屿没挥手,但嘴角弯了一下。
旁边许未拉着周晓白尖叫:“你看见了吗?他冲他挥手!”
“看见了看见了!”
“他笑了!沈屿笑了!”
“我也看见了!”
林远在旁边默默吃着冰棍,面无表情。
轮到沈屿跑一千五的时候,陈夜白站在跑道边,全程跟着跑。
“沈屿,加油!”
“沈屿,快跑!”
“沈屿,超过他!”
他比沈屿还激动。
沈屿跑完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陈夜白冲上去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没事吧?”
沈屿喘着气,说不出话。
陈夜白扶着他慢慢走,一圈一圈,直到他呼吸平稳下来。
“水。”
沈屿接过水,喝了一口。
温的。
陈夜白用保温杯装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旁边许未和周晓白已经快疯了。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他扶着他走!”
“看见了!”
“他给他喝温水!”
“看见了!”
“我要死了!”
“我也是!”
林远在旁边默默吃着第二根冰棍,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家散场往回走,许未忽然提议:“今天这么高兴,我们去吃烧烤吧?”
“好啊好啊!”周晓白第一个响应。
陈夜白看沈屿。
沈屿想了想,点点头。
五个人找了学校后门的一家烧烤摊,围着一个小桌子坐下。
许未点了一堆东西,周晓白负责分,林远负责吃,陈夜白负责给沈屿拿。
“沈屿,这个好吃,你尝尝。”
“沈屿,这个不辣,你吃。”
“沈屿,这个我刚吹过了,不烫。”
沈屿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看陈夜白。
“你自己不吃?”
“我吃。”陈夜白拿起一串,“你先吃。”
沈屿没说话,低头吃了一口。
旁边许未托着腮,一脸满足地看着他们。
“许未,你干嘛呢?”周晓白问。
“我在看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林远在旁边默默嚼着肉串,终于又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正常点?”
“不能。”
大家都笑了。
烧烤摊的灯光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
陈夜白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沈屿,他正低着头吃东西,耳朵尖被灯光照得红红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想永远这样下去。
他想每天跟他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烧烤,一起在巷口站一会儿。
他想看着他考上大学,当上医生,变成他想变成的人。
他想陪他很久很久。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想起那天跟父亲的谈话。
半年。
他只有半年。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给沈屿拿吃的。
“沈屿,这个好吃。”
沈屿接过,咬了一口。
“嗯。”
陈夜白看着他,笑了。
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
至少这个春天,是属于他们的。
回家的时候,五个人在巷口分开。
许未和周晓白往东走,林远往西走,陈夜白送沈屿到家门口。
“到了。”沈屿站在楼道口。
“嗯。”陈夜白站着没动。
沈屿看着他。
“你还不走?”
“走。”陈夜白说,“但想再看你一会儿。”
沈屿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抵在陈夜白胸口。
陈夜白愣了一秒,然后抬起手,轻轻环住他。
“沈屿。”
“嗯。”
“你今天跑得真快。”
沈屿没说话。
“以后我每天陪你跑步,跑得再快一点。”
沈屿还是没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抓住了陈夜白的衣角。
陈夜白笑了。
他把沈屿抱紧了一点。
低下头,深深的稳住了他的唇
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这个春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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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