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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春天的十七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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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白站在巷口,看着那盏路灯,看了很久。

天快亮了,路灯在晨曦里发着淡淡的暖光。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想起刚才那个额头抵在他胸口的触感,想起沈屿红透了的耳朵,想起他说“我要学医”时眼睛里的光。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想,他不能就这样走。

他们才刚刚开始。刚刚说了喜欢,刚刚亲了额头,刚刚把彼此放进心里。如果现在就走,他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不知道沈屿要等多久。

他想亲眼看着他高考,看着他考上最好的医学院,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他想去的地方。沈屿说过会等他,可等待的滋味他尝过——三年里每一天都是煎熬。他不能让沈屿一个人熬过那段最难的日子。

他想陪他走完这最后半年。

半年后,他会出国。去学那些他根本不感兴趣的东西,去变成父亲想要的那种儿子。但沈屿也会去北京,去学医,去变成他想变成的人。

他们会各自努力,各自成长,各自变成更好的自己。

然后,等他能够主宰自己的生活那天,他会回来找他。

到那时候,没有人能再把它们分开。

一辈子在一起。

他想着这些,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坚定。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客厅里,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抬起头,看着陈夜白走进来,眼睛里布满血丝。

“去哪儿了?”父亲的声音沙哑。

“出去走走。”陈夜白站在他面前,“爸,我想跟你谈谈。”

父亲看着他,没说话。

陈夜白在他对面坐下。

“爸,我知道你为我好。”他开口,“我知道你不想我走弯路。我知道你想让我以后过得好。但是爸,我喜欢他不是一天两天了。是三年。”

父亲的眼神动了动。

“这三年我每天给他带早饭,每天让他替我写作业,每天放学跟他一起走。我没告诉过他我喜欢他,我就这么喜欢了三年。”

“昨天晚上我跑出去,就是去找他了。我告诉他我喜欢他,他也告诉我他喜欢我。我们刚刚开始,爸。刚刚开始。”

“我不想现在就走。我不想让他一个人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的人。我想陪他走完高三,想亲眼看着他考上他想要的大学,想看着他笑着走进考场。”

他深吸一口气。

“爸,我答应你。毕业后我就出国。你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我会努力变成你想要的那种儿子——学你让我学的专业,尽力接手家业,以后……以后娶妻生子。”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我只求你一件事——给我半年时间。这半年,你别干涉我和他的任何事。让我好好陪他走完这段路。半年后,我跟你走。”

他说完了,看着父亲。

父亲沉默了很久。

烟灰缸里的烟早就灭了,他手里还捏着那根烟蒂,一动不动。

陈夜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等着。

窗外的天越来越亮,客厅里的光线一点点变强。

终于,父亲开口了。

“你确定他是认真的?”

“确定。”

“不是一时冲动?”

“不是。”

父亲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也喜欢过一个人。不是家里安排的那种,是真的喜欢。喜欢到想天天见面,喜欢到看见她就高兴。

后来呢?

后来家里不同意。后来他娶了门当户对的女人。后来他有了儿子。后来那个女人病死了,他又娶了一个。

他以为自己走的是对的路。

可现在看着儿子,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想起陈夜白说起那个孩子时的眼神——亮的,认真的,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三十年前的镜子里。

他想,也许这不是什么青春期冲动。也许这是真的。

但又能怎样呢?

他是陈家的独子。他必须走那条路。必须结婚生子,必须传宗接代,必须把家业撑起来。

这是他的命,也是儿子的命。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夜没睡、满身雪水的少年,忽然有点不忍心。

他想,如果他现在强行把他送走,他会恨自己一辈子吧。

那个孩子也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永远忘不掉,永远放不下。

不如就给他半年。

半年后,他们自然会分开。时间会冲淡一切。等他去了国外,认识了更多人,见识了更大的世界,慢慢就会忘了。

年轻人嘛,都是这样。

他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了一点。

“半年。”他开口。

陈夜白愣住了。

“高考之后,你必须走。”父亲一字一句,“这半年,我不干涉你。但你要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陈夜白站起来。

“爸,谢谢你。”

父亲摆了摆手。

“去吧。洗个澡,睡一觉。明天还得上学。”

陈夜白转身要走。

“还有。”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夜白停下。

“你说的那个孩子……他要学什么?”

陈夜白愣了一下。

“学医。心外科。他爸就是心脏问题走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好好考。”

陈夜白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不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他只知道,父亲让步了。

这就够了。

周一,陈夜白回学校了。

他推开教室后门,晃晃悠悠走进来,校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头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

全班安静了一秒。

“卧槽,陈夜白回来了?”

“他不是休学了吗?”

“听说被家里关禁闭了,怎么又放出来了?”

窃窃私语从各个方向传来,陈夜白一概不理。他穿过过道,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然后抬起眼,看向第三排。

沈屿背对着他,正在低头看书,一动不动。

但陈夜白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

陈夜白笑了。

一切如常。他还是那个陈夜白,还是那个每天往沈屿桌上扔吃的、每天晚自习坐他旁边、每天放学握着他手回家的陈夜白。

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那个半年后的约定。

没人知道他每次笑的时候,心里都在数日子。

他把这些都藏起来,藏得很好。

因为现在,他们在一起!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站起来,晃到沈屿桌边。

“让让。”

沈屿没动。

“让让,我要坐里边。”

沈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座位在那边。”

“我就要坐这儿。”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沈屿站起来,让他进去。

陈夜白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腿伸直,舒舒服服地靠着墙。

“还是这个位置视野好。”他说。

沈屿没理他,继续低头看书。

但陈夜白看见,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哟,这就坐上啦?”

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许未,沈屿的新同桌,开学第二周刚转来的。

“你谁啊?”陈夜白问。

“许未,沈屿的新同桌。”她伸出手,“你就是陈夜白吧?久仰久仰。”

陈夜白没握她的手,只是看着她。

“久仰什么?”

“久仰你追了我们家沈屿三年啊。”许未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听说了,高一就开始送早饭,天天往人家桌上扔吃的,还替他挨过一棍子——是不是?”

沈屿的耳朵又红了。

陈夜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消息挺灵通。”

“那当然。”许未坐回自己位置,托着腮看他们,“你们俩的事,班里都传遍了。我就是好奇,你们到底在一起了没?”

沈屿低头看书,装作没听见。

陈夜白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

“你觉得呢?”

许未看看他,又看看沈屿,忽然拍了一下桌子。

“我就说嘛!你们俩绝对有事!”

她这一拍,周围好几个同学都看过来了。

沈屿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很闲?”

“不闲不闲。”许未连忙摆手,“我就是替你们高兴——真的,我觉得你俩特别配。”

陈夜白挑了挑眉。

“配在哪儿?”

“配在……”许未想了想,“配在一个冷一个热,一个不说话一个话多,一个手凉一个手热。绝配。”

陈夜白愣了一下。

一个手凉一个手热。

他想起沈屿的手,凉的,他一直握着,想把它捂热。

他忽然觉得这个新同桌,有点意思。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未拉着沈屿去食堂。

“走走走,今天我请你,算是见面礼。”

沈屿被她拽着走,路过陈夜白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许未立刻心领神会。

“陈夜白,一起啊,我请客。”

陈夜白本来打算去小卖部买包饼干对付一下,闻言抬起头。

“你请我?”

“对啊,就当认识新朋友。”

陈夜白看了一眼沈屿,站起来。

“行。”

食堂里人很多,许未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把两人按坐下,自己去排队打饭。

“你们等着啊,我去买,今天我请。”

陈夜白看着她挤进人群,转过头看沈屿。

“你这个新同桌,挺有意思。”

沈屿没说话。

“她好像挺喜欢我们的。”

沈屿还是没说话。

陈夜白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不是在嗑我们?”

沈屿终于转过头看他。

“嗑什么?”

“嗑CP啊。”陈夜白笑,“就是那种,看别人谈恋爱比自己谈还高兴的人。”

沈屿沉默了三秒。

“你懂挺多。”

“那当然。”陈夜白得意地往后一靠,“我什么都懂。”

沈屿没理他,但嘴角弯了一下。

许未端着三份饭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陈夜白靠窗坐着,沈屿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心里尖叫了一声。

面上却不动声色,把饭放下。

“来来来,吃饭吃饭。陈夜白,这是你的。沈屿,这是你的。这是我的。”

陈夜白低头一看,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鸡蛋,米饭压得实实的。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许未眨眨眼:“沈屿告诉我的啊。”

陈夜白转头看沈屿。

沈屿低着头吃饭,耳朵尖红红的。

陈夜白笑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许未看着他俩,眼睛亮晶晶的。

值日那天,陈夜白认识了了沈屿的朋友。

说是朋友,其实也就隔壁班的两个同学,一个叫周晓白,女生,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跟沈屿是邻居家住沈屿隔壁,自从沈屿在巷口发生那件事以后,沈屿值日的时候她都会来班级等他一起回家,另一个叫林远,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每次都跟着周小晓白过来一起等沈屿,周晓白跟林远都在隔壁班,沈夜白这三年总能看见他们三个人玩在一起!

“沈屿,你朋友?”陈夜白问。

“同学。”隔壁班的,沈屿答。

林远看了陈夜白一眼,没说话,继续擦黑板。

周晓白倒是很热情,凑过来跟陈夜白搭话:“你就是陈夜白吧?我听说过你。”

“听说什么?”

“听说你喜欢沈屿喜欢了三年。”周晓白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们都很好奇,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陈夜白看了一眼正在扫地的沈屿。

“喜欢他扫地。”

周晓白愣了一下。

“啊?”

“喜欢他擦黑板,喜欢他写作业,喜欢他手插口袋站着,喜欢他耳朵红。”陈夜白说,“什么都喜欢。”

周晓白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转身,跑到林远旁边,压低声音说:“林远林远,你听见了吗?他说他什么都喜欢沈屿。”

林远擦黑板的动作顿了一下。

“听见了。”

“是不是很甜?”

“嗯。”

周晓白捂着嘴笑。

陈夜白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沈屿这些朋友,也挺有意思的。

从学校往出走的时候,周晓白走在前面,陈夜白和沈屿走在后面,林远一个人走在最后。

“沈屿,”许未喊,不远处许未跑了过来,她有本书落在教室,回来拿书。恰巧碰到他们一行人,许未看了一眼陈夜白,转头看向沈屿意味深长的问“你跟陈夜白是不是每天都一起走?”

沈屿没说话。

“是。”陈夜白替他答。

许未可不想错过这嗑cp的美好瞬间,忙说道沈屿教室钥匙给我,我回教室取本书,你们等我下,我们一起走

“顺路。”许未说着邪魅一笑……

沈屿看了她一眼。

“你家在城东。”

“我……我新搬的家,就在这边。”

沈屿没戳穿她。

于是他们在操场等了许未一会,许未风驰电掣的跑了回来,一行五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往前走。

许未和周晓白虽然第一次见面,但是好像有什么磁场相吸,也可能是两个人都是那种性格典型的大辣辣的东北女孩,只用一秒钟就熟络了起来,两个人”走在最前面,叽叽喳喳地聊天。陈夜白和沈屿走在中间,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了一起。林远走在最后,背着书包,戴着耳机,面无表情。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夜白停下来。

沈屿也停下来。

许未和周晓白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

“怎么了?”许未回头。

“没事。”陈夜白说,“你们先走,我们站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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