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莞喝了汤,还是不施舍给他好脸色,心想他现在真是个毛头小子,动辄就天昏地暗,她怎么喊停都没用。事后知道哄她了,没用!汤还是她自己熬的,借花献佛算什么!
而且他的十九岁,本是她悄悄对着从宣传窗中偷来的照片默念情诗,是她每晚睡前都祈求他能入梦,是她的可望而不可及。当初那雾里看花的少女情思,现在在他无休止的占有欲面前,着实破灭。
看她真的一脸愁容,萧誉不敢再造次,晚上睡觉时也规规矩矩地躺着。可半夜,顾莞还是被热醒了,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还没睡着,看她挣扎,连忙松开她,等顾莞翻个身,看似又沉睡过去,他便再度小心翼翼地贴过来。
黑暗中,顾莞虽然闭着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目光灼灼。她继续着缓慢的呼吸,装出熟睡的模样,想测试他晚上不睡觉到底要干什么,但他只是一直看着她,她身体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楚感受到那里的心跳,一下一下,让她觉得无比充实。
顾莞等了很久,等到真的要重新睡着时,他的吻突然落到她额头上,然后头埋在她颈侧,轻轻说:“阿莞,我好怕我不是失忆,我好怕这是一场梦,我怕我醒来后,就回去了。”
“我想多看看你,怎么都看不够,我知道我没你说的那么幸运,我醒来后,一定还有很久才能等到你。我不想和你分开,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这些日子都睡得浅,顾莞以为是受伤的缘故,原来是他不敢睡沉吗?他害怕醒来,他情愿永远留在有她的美梦中。
顾莞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反身过去抱住他,萧誉没想到她醒了,动作一僵,怕她嫌自己烦,正要放开她,却被她紧紧搂住。
“傻子。”她揉了揉他的头发:“就算这是一场梦,那也是我在给你托梦,别害怕醒来,回到过去又怎样,你赶快去找我呀,因为无论什么时候的顾莞,都好喜欢你。”
萧誉在她怀里愣了好久,才轻轻答应,声音中是满足和雀跃:“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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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顾莞赶完稿子,从书房出来时,看见萧誉站在阳台上,抬头看着夜空,神色温柔而寂寞。
顾莞心下一动,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伸手覆上他撑在窗栏的手,他很快便反握住,说:“我在找你跟我说的,我们的那颗星星。”
顾莞告诉他,那颗星星早就无法用肉眼观测,天文望远镜也放在千里之外昀城的家里,所以此时没有办法看到它。发现萧誉眼中流露出遗憾,顾莞心头莫名涌现一股责任感。她没有陪伴在十九岁的他身边,如今他只敢把他们相处的时光看成一场美梦,小心翼翼地珍藏,如同她当初一样,那这场梦中,她不要他有一丝遗憾。
“我们明天去观星,我带你去找星星。”
顾莞这次当然没再带他去太平山顶,婚后他们找到了更好的观星之地。夜色浓郁的外海中,私人游艇抛锚停泊,关闭了多余的航行灯火。港城纸醉金迷的霓虹灯彩已经遥远,这里万籁俱静,只有海浪轻轻拍在艇上的声音。
游艇顶层的星空房是他们特意定制的,此时巨大的电动天窗完全敞开,浩瀚银河倾泻而下,房间里的灯光调得朦胧,不曾在璀璨星光前喧宾夺主。夜风裹着海水的咸香味充斥房间,让人心旷神怡。
顾莞凑在天文望远镜前,摆弄了很久,然后兴奋地喊一旁的萧誉:“找到了,我们的Augenstern。”
萧誉凑过来,搂住她,通过望远镜专注地看着那颗星星,其实它在宇宙之中再普通不过,是那天,她伸出手,赋予了它在他们心中非同寻常的意义。
正如他黯淡的人生,因为确信会在某天被她选中,才有星光照了进来,让他有了期盼,有了留恋,有了存在的理由,让他决定重新热爱这个世界,去拥抱落入他怀中的璀璨的她。
他看到了他们的星星,他抱住了他的星星,这个晚上,一切都很好。
两个人后来手指交握,不知疲惫地躺在圆床上看着星空直至深夜,发现他还没有困意,顾莞主动钻到他怀里,凑近去看他的眼睛。
她蓦然靠近,萧誉不禁一愣,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是真的不困,还是又不想睡呀?”
萧誉笑了下,说:“这次是真不困。”他拉过一旁的毯子将顾莞裹住,说:“你困了就先睡吧。”
“我也不困。其实我是属夜猫子的,但你比我更厉害,所以在熬夜这方面,你始终没办法制裁我。而且这个阶段,你是不是每天都不睡觉啊?”
他要有足够的筹码让萧家看见,的确忙到需要一再压缩睡眠时间。
顾莞继续说:“我猜是,因为我来港城看你时,你就总熬得很晚。”
她垂眸,浓密的眼睫覆盖住眼睛,他看不清她的情绪,许久,才听到她轻轻说:“你睡得那么少,应该从来没有梦到过我吧,所以梦见一次才这么珍惜。”
萧誉不说话,只是揽住她的手收紧,让她更贴近他。
“其实我也是。我很长时间都想梦见你,他们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不管我有多想你,就是从来没梦到过,那段时间,一次都没有。我很难过,你呢,是不是也很难过?”
萧誉抚摸她头发的手落在了她脸颊上,顾莞对上他的眼神,那里告诉她,是的,他也很难过。
顾莞下定决心,对他说:“那我们今晚就一起做一次梦吧,在星光下,做最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