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莞虽然一直祈祷乔希安能在饭桌上说点阳间的东西,但今天她太阳间了,她又不适应。
实在是怕了乔希安和萧誉再有来有回地用彩虹屁两头替她挣印象分,顾莞主动挑出一个沉重的话题:“对了,我上次拜托你的事情,后来怎么样?”
乔希安正暗暗心虚她昨天恶补的夸人段子要见底了,听见顾莞把话题掰回她熟悉的领域,立马来劲:“我去查了,许芬芳的老公是醉酒后路过正在施工的路段,无视阻拦的标志,横穿过去时意外失足落进积水溺死。警方经过调查,确定是纯粹的意外,没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只是进行了简单记录。”
“不过……”乔希安微微皱眉:“那个地方那么偏僻,又刚好没有监控,他还神志不清,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制造的意外,谁能说得清呢?办案的警察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判断。”
萧誉警觉:“你怀疑有人介入,不希望立案深究?”
“不好说。当时厦市正在侦办一个大案,抽调了大量警力,派出所里力量不够,草草结案也是有可能的。况且家属没有异议,也不申请尸检,这事只能作罢。”
她接着对顾莞说:“虽然事发时许芬芳在上夜班,本人没有嫌疑,但不排除有人与她合谋,你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他们这件事做得漂亮,目前能从里面找到的线索太少了。可是结合她老公的死亡时间,加上那个人能把许芬芳和你联系起来,一定是看到了她的面试资料,他们最大可能就是在许芬芳工作的那家会所里认识的。”
乔希安停顿一下,不无鄙夷地说:“我知道这家会所每来‘新货’,都会优先给大客户挑选,大客户满意了才把人弄进来。能看到你的照片,这个人要么是会所的管理层,要么是它的座上宾。”
“这一点我之前也想到了。”萧誉说:“可那家会所来头不小,警方努力很久,也只问出照片这条线索。我插人进去,目前也接触不到大客户私人信息这种绝密。”
乔希安说:“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知道那里的老板是厦市各方通吃的‘美女蛇’,谁也奈何不了她。不过这厦市,只要略微出名,又有点姿色的女人,姓乔的老色鬼绝对不会放过。凭着跟她这层关系,我要混进那家会所,总是容易一些。”
听到她对自己父亲的评价,顾莞沉默两秒,才真挚道谢。
乔帮主大手一挥,义薄云天:“姐妹有难,我两肋插刀,义不容辞,你跟我客气什么。”她说完,又问顾莞:“你这趟来厦市,准备呆多久?”
“不会很久,这边警方已经结案,我们也该走了。”
一贯豪爽的乔希安难得欲言又止,权衡半晌才说:“你想去看看……”
顾莞眉目间倏然染上一丝苍凉,只是点点头。
吃过晚餐,萧誉和顾莞又目送乔帮主驾着她的雪佛兰轰轰烈烈离场,萧誉忍不住感慨:“原来乔家大小姐是这样一个人,也难怪霍七折腰。”
顾莞奇怪:“你知道她老公?”
“很早就认识,唐尧在这边的黑市上查许芬芳,也多亏他帮忙。”
顾莞庆幸:“幸好你全程没提起,要是让她知道你和她老公是朋友,她一定对你敬而远之,才不会跟你互相吹捧那么久。”
萧誉笑了一下,说:“其实霍七非常爱她,只是……”萧誉没有说下去,话锋一转:“我要引以为戒,对你绝无隐瞒。”
顾莞忍不住笑了:“你真是时刻注意‘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萧誉眼神期待地看着她,问:“那这样的我有没有通过闺蜜评审?”
顾莞肯定地点点头:“小玺都认你做干爸了,叶臻那里你肯定过关,算上今晚,你的好评率为百分之百。”她顿了一下,又说:“明早,我们再去一个地方吧。”
萧誉心下了然,牵住她的手,温柔地答应:“好。”
厦市临海,春暖花开,阳光落在蔚蓝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海边也很热闹,孩子们在这里露营、放风筝,一片欢声笑语。
多好的地方,安息着她最好的朋友。
南白就是在这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骨灰也撒在海里,从此自由而去,在这个他生活了三十余年的世间,无碑无坟,了无牵挂。
她今天为他带了一束橘枝,南白不喜欢花,但喜欢橘——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徒言树桃李,此木岂无荫。
她如今也唯有为他放下一束橘枝,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海面上海鸥成群来去,附近有很多游客都在喂海鸥,也有兜售鸥粮的摊位,萧誉看顾莞的目光落在那里,便去买了两份鸥粮,递给她一份。
两人将掌心的鸥粮伸出去,自然有海鸥光临,落在他们的臂上,啄手心的饲料。
顾莞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与萧誉紧紧相握,看着它们,心想:倘若你们飞翔的时候能够听到大海的声音,那便为我带一句话吧,告诉他:我很好,我已经从自己的故事里走出,愿意和身边的人共同去写另一个故事——并且相信,我们可以对抗一切,走到美好结局。
请告诉他,我遵守了对他的承诺:好好活着,带着他的回忆一起。
两人从海边离开时,旁边CBD的大幅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采访预告。
屏幕上的人风度翩翩,富贵风流,引得很多路人驻足。
顾莞也停下脚步看了一会。萧誉察觉到,装作吃醋的样子,说:“你有这样认真看过我的访谈吗?”
顾莞连忙说:“我才不是看他,只是觉得可惜,在这么漂亮的海边,偏偏盖了这样的高楼大厦来大煞风景。”
她拉着萧誉离开,又不禁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人。
真是可惜,世上最好的一片明月,偏偏曾落在沟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