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们带了几幅牌来,钟珊月嫌斗地主太简单,教起了他们玩21点。教得太沉浸,再抬头看,她哥已经坐到了客厅的女生堆里,和于疏之间隔了一个抽牌的人,这应该是那晚他俩最近距离的接触了。
“你们当时是在干吗?他没说什么过界的话吧。”
这会儿钟珊月才想起问清楚。
于疏笑了笑:“她们在用扑克牌占卜。”
“呐,听我说,扑克牌可以用来代替雷诺曼来占卜,很简单,描述出你理想对象的形象,再抽三张牌,分别代表你们认识的方式,什么时候认识,这段感情的趋势好坏。”
这种把戏一般总是在年轻人的酒后上演,用来撮合聚会上互相看对眼的男女。
刚刚那顿饭让于疏花完了所有应付人的力气,被拉着坐到这里,也就安静的当个旁观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余光里是看起来很没有耐心,但却坐在女生堆里不走的钟牧远。
这人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被撮合的目标。
“谁要先来?”
女生们在兴奋的同时,默契的将第一个抽牌的机会让给了钟牧远左手边的齐刘海女生。
谁都看得出来,刚刚那顿饭上,她对钟珊月的这个哥哥有着含蓄的热情。
“好,说出你理想对象的一两个特征,外貌的,性格的都可以,说完就不可以改了,我就要抽牌咯。”
“嗯,话很少,然后,”齐刘海在一段时间的害羞里,鼓起勇气:“然后,嗯,戴手链,对,就这些。”
围成圈的女生看向正在低着头玩手链,聋了一样的钟牧远。
抽牌的这位很会配合氛围:“哇喔,第一张就是好牌,大牌。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你们是在类似于,聚会啦,这种人很多,很热闹的场合认识的,对方很帅,你要加油哦!”
“要加油哦!”
女生们哄笑着附和起来。
“第二张,红心九,这代表着你们已经认识了耶,就是还属于初步接触,可以从朋友做起的那种。”
女生们很努力的搞出动静来,不过被撮合的那位男人,不知道是害羞还是什么,三张牌看完,对抽牌人全是好话的解读一直没有反应。
看到齐刘海局促的样子,抽牌人洗完牌,安抚性的对她使出了眼色。
“下一个的话,就按照顺序,牧远哥来好不好?”
这个称呼让他的表情细微变了一下,抽牌人抓住机会继续游说,小女生的撒娇总是有用的:“试一下嘛,很准哦。”
“黑色短发。”
一圈人愣了一下之后,反应过来钟牧远是在描述理想对象的特征,窃笑着推搡起来。
什么嘛,这里的黑色短发,除了于疏这个男生,就只有头发及肩的齐刘海妹妹了呀。原来真的是在害羞,才一直不讲话。
“皮肤很白。不怎么喜欢吃牛肉。”
虽然齐刘海没那么白,但看对眼了是有滤镜的,也正常。牛肉的话,其实也不是不喜欢,今晚的大部分都被男生吃了,女生们是没怎么吃到。不过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注意着对方——
抽牌人比当事人还激动的翻开了第一张牌:“我可以很确定的说,你认识对方的第一面,第一眼,就完全陷进去了!教科书式的,一见钟情!场合已经不重要了,换个地方,也一样,就是她了!”
女生们像被印第安人的笛声迷住的蛇,为这个浪漫的断言,肉麻的扭动了起来,纷纷朝着齐刘海发出怪异的声音。
只有于疏像个局外人,越听越困,剥了一颗橘子来吃。
虽然是做局的把戏,怎么解读都由抽的人来定,但牌确实都是充满了暧昧意味的,第二张牌是方块八,第三张牌是红心Q。
“这个在雷诺曼里对应钥匙牌,”她点了点第二张:“宿命一样的感情,她会成为你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是吗。”钟牧远看起来对这个解释很满意,甚至主动指了一下第三张牌:“也会有好结果咯?”
对着两个即将开始暧昧的人说这种话有点大尺度了,不过为了推进这段关系,她替齐刘海勇敢了一把:“这个对应的是鹤牌,送子鸟。感情发展的好,才会出这种怀孕牌吧。”
印第安人的笛声简直让女生们失控了,扭动,尖叫,捂脸。
“不准。”
钟牧远干脆的一句话又让她们安静下来,像被打了七寸。
抽牌人挠挠头,尽力撮合完,又不能让氛围冷下来,在这里断掉,于是打着哈哈洗了牌。
按顺序,下一个到于疏了。
女生们没了刚才的兴奋劲。于疏总和钟珊月一起,她们早就不打他的主意了。
不知道是欲拒还迎,还是口是心非,推翻占卜结果的钟牧远,这会儿倒抬起眼来,连身体都向前倾过去,十分关注抽牌人手里的牌。
于疏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那沓牌,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手指尖闻着很清新酸甜,伸出去,停留在牌堆上,最终又收回来。
“还是算了吧。牧远哥都说了不准。”
本来就没几个男生相信情感占卜这种东西。他的声音让语气显得很黏糊,像撒娇一样。就算拒绝,旁人也只是佯怒着跳过他,让再下一个继续。
钟牧远又靠回了沙发上,抿着嘴玩起了手链。
这些事情被于疏笼统的概括成扑克牌算命。过界的话,当然没有。大部分是抽牌的女生问,其他人回答。
“难怪后来那个女生问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不过不论男女,他玩他的,玩到她朋友头上可不行。
要是于疏是个女生,至少还能像他们亲妈那样,用肚子上位。男生的话,一旦陷进去,就明摆着只能白被玩了。
而且,她还有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男生在一起也分上下,于疏这种不经世事的县城孩子,不管是在身量上,还是在感情上,怎么看都制服不了她哥啊。
想来想去,她严肃提醒了一下于疏:“反正你不能掉以轻心,为了住个便宜房子,把自己搭进去,可太亏了。这房子的钱我也付得起,你就当欠我人情,别觉得拿他的手软,就被他那什么了。”
“那什么?”
自己装听不懂的时候,钟珊月的表情特逗,有点像那天沙发上钟牧远的便秘表情。
于疏一边应承着,一边扭开脸偷笑完,继续回到给模型上色的工作中。
耳提命面之后,钟珊月伸了个懒腰,话题又轻松起来。
“哎,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扑克牌能占卜,准不准啊。”
微缩的砖墙已经上过了底色,做出了肌理,于疏正在用刷子沾水调合了绿色的丙烯颜料,慢慢刷出砖缝中的青苔和野草。
外面渐强的雨声让这一切变得很应景,一边渗透,一边寄生。
于疏想了一下:“准确率大概…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