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羊绒的腈纶地毯在茶几下铺着,因为尺寸不合适,人要坐在地上,只能另外拿沙发靠背当坐垫用。
蘸了水彩的软毛笔被钟珊月碰落,在浅灰的毯面上滚出不协调的痕迹。
织物表面那一层湿颜料在擦拭之后,淡淡的晕染了开来。
“没事,等弄完这些,地毯洗一下就好了。”
于疏将那支软毛笔在水里摆了摆,去蘸新的颜色。
刻好的墙体和摆件还有很多没涂。从桌面到周围都放满了东西,丙烯颜料、色粉、喷漆的瓶瓶罐罐,小台锯和美工刀一起堆在没用完的PVC板、雪弗板上,还有各种用来上色、做旧的美工道具,摆得很杂乱。
这是跟着于疏一起搬进来的,他们模型课的小组结课作业,微缩一个影视空间场景。
做完等比例缩小的三视图和小速写,每天只要没课就找地方切割,打磨,做泥塑。前面弄了五个多星期,才开始初步上色,组装。好在不用再找临时的空置教室,现在连人带东西,全都来了这儿。
面前都是等着磨边和涂胶的零部件,钟珊月转了转手腕,往后仰倒在沙发上。
她手停嘴不停,闲聊一下其他人的进度,抱怨一下占用时间的课程,再八卦一下最新最劲的新闻。
“我哥有点问题。”
她神秘又笃定的凑到于疏旁边。
“什么问题?”
盛二的原话很粗俗——你哥在学玩男人呢。
“玩男人?”
这是钟珊月当时的关注点。
“这还用学吗?”
这是她转述出来时,于疏的反应。
像用玩笑应付了玩笑。
“说真的呢。”
钟珊月撞了他一下,迫使他放下手中上色的小玩意儿,认真对待接下来的话。
她是在前天去的俱乐部,做了一晚这个破模型,做得脖子痛手痒,想找人打麻将放松一下。
“哎呦,你来得巧了。”
她早该从盛二的这句欢迎词里听出点玄机的,只是急着张罗牌局,没心思听他啰嗦。
快凌晨的俱乐部里,没有谁是为了打麻将才逗留在这,除了一个包间在玩德州,其他都在喝酒胡闹调情,醉不醉都可以就地解决的那种。
她在二楼转了一圈,悻悻然又回了一楼吧台。
盛二这个常驻的吉祥物拎着台球杆晃过来,笑得很不正经:“没凑到人?找你哥啊,他那正好三个。”
“他在?跟谁?”
钟珊月仰头往楼上看了看,有几个亮红灯的包间她是没进去,在这儿玩的她也不都熟,打扰了别人不太好。
“走到头那个房间,你进去就知道了。”
“他不是在谈事吧。”
钟珊月从圆凳上跳下来,又停住,为了打麻将惹到她哥,也没必要。
“你就去吧,反正不是谈正事。”
盛二的表情很贼,贼得让人充满疑心。不过他想看的热闹没看成,钟珊月刚走到阶梯那儿,楼上就迎面下来了三个人。
走在前面俩男的有些过于亲昵,一个黑衬衫,一个低腰破洞裤。路过钟珊月时,能看到那露出的腰后环着一只手,摩挲着从凹出的曲线里往下伸。
钟牧远走在他们后面,很平常的看了钟珊月一眼。
这让她只能问些也很平常的问题。
“哥你要走了?”
“嗯。”
“回家?”
“不是。”
“哦。”
钟珊月以前觉得,有个做外室的亲妈,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她接受不了的男女关系。但看到跟gay混在一起的亲哥,还是太诡异了。
那三个人一走,棉花嘴的盛二就凑过来:“看到了吗,你哥在学玩男人呢。”
“玩男人?别逗了。取向哪有那么容易变。”
钟牧远的前女友,她见过一两个,典型的ABG,甜辣浓妆。要换成男人,她想象不出来,得什么样的站在她哥旁边才合适。
“都说是玩了,又不是谈婚论嫁,扯什么取向。脸好看,放得开,就行了。”盛二还挺好奇上次那个房子的后续:“你那个要租房的男同学,是不是长得还不错?”
钟珊月端详着眼前的于疏,何止是长得不错。
“他没有因为房子,对你怎么样吧?”
“什么怎么样。”
于疏转着手里的笔刷,歪头看她。
按照她哥的风格,不至于直接轻薄或者动手动脚,但如果这套房子真是他买下来的,总应该有下一步行动,比如传达暗示,比如找点理由上门。
“他最近有联系你吗?或者来过这里?”
于疏想了一下:“最近的话,还是上次温居。”
说到这个,钟珊月又后知后觉出她哥的异常行为,和自己的神经大条。作为组织者,觉得越热闹越好,才问钟牧远有没有空一起去。
“行啊。”
回答的很迅速。不过他应该没想到,于疏的几个室友也在,还带来了女生。买了菜和肉,说这个季节最适合烫火锅了。
钟珊月自己当时忙着走来走去,布置餐桌,炒热氛围,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她哥的穿着和发型,不亚于刻意打扮过的那几个女生,虽然喷的香水味道清淡,被她们的盖过了风头。
厨房站不下那么多人,只留下了会干活的,还有被拉着说话的于疏。其余的人都在客厅,她哥也是,记忆中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话,钟珊月从厨房出来时,几次和他对上视线,摊着长腿坐在沙发边上,被人围着,一脸的便秘相。
饭局在对钟牧远的奉承和示好之中开始又结束,他带来的红酒和果篮,也被这群平常根本不会有交集的人,分着下了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