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母忙完工作的事，人走了，留下了一辆飞驰。

在学校西门看到侧停着的这辆车时，钟珊月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学姐或者学长的男朋友。

他们艺术学校里有钱的挺多，不管是自己开的车，还是来接送的车，都会暗暗比较着车价和档次。目前出现过最贵的是一辆途锐，由他们同系的一个女生保持着价格纪录，不过学生不识货的多，只认标，说起来也只是大众而已。

不像这辆，从车标到车型，一看就是破纪录的贵。

旁人侧目的时候，钟珊月跟于疏猜测着这辆车的主人。他们家有一辆同款同色的，前几天她妈妈从公司开回来，她往车库里停自己那辆小mini都不敢靠着它。能开这种车来大学校门口显摆，大概率是在外面装腔作势的暴发户二代，反正是家里的钱，撞了也不心疼。

说话间离得近了，她才发现是个眼熟的粤牌照，再一抬头，她哥推开车门迈出两条长腿，走了过来。

他俩都对对方出现在这里很意外。

钟牧远表情不自然的先提出了质问：“不是给你约的四点，你没去？”

他那车定损很快，跟拍卖公司签完委托协议得提供一些材料，钟珊月被他安排了这个任务，不过早上出门发现自己那辆mini轮胎不太对劲，去换轮胎正好路过那儿，顺便就把材料送了。

“我利索吧。人家全天都在，根本不用约时间。”她邀功完，也纳闷：“你就为这事儿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不是找你。我带他去看房子。”

钟珊月顺着他的目光，转向自己身旁的于疏，她还有点懵：“你说看房子，不是跟中介去啊？”

于疏站在他们兄妹俩中间，矮钟牧远很多，仰头看人的时候下半张脸像一滴似凝似化的玉。笑起来的杏眼被拉长，睫毛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盈盈的影子，回答着钟珊月的话：“我还以为你知道。”

构成事实的元素是一层一层的，于疏很擅长只用其中的某一部分，来叙述一个伪事实。

“谁啊？”

他在课间出去接完电话，回到座位上时，被钟珊月这么问了。

“让我去看房子的。”

如果将话说完全，应该是“你哥让我下午四点左右在西门等他，一起去看一套学校附近的房子”。

部分的事实也是事实，只不过和整体的事实相差很远。

那时候钟珊月的注意力都在于疏的画上，没有过多追问。视听课上无聊的随手速写，颜料有限，从铅笔的勾线只能看出来是禽类。

“这是什么？”

“珍珠鸟。”

于疏拿过她的红色墨水笔，朝窗外的树枝上指了一下。和纸上的这个小东西相比，外面那只活蹦乱跳还吱吱叫的鲜明多了。

也没办法，没有花青、赭石、朱磦、曙红，没法罩染它的背部、腹羽、鸟爪和鸟喙。

她一心二用的看着于疏在它的喙间描出细微的橙红色，耳朵里听着老师讲完景别镜头和镜头运动的艺术功能后，播放的影片段落。

在《爱情万岁》最后那六分钟的近景固定机位长镜头里，女主角一边哭，一边在珍珠鸟的嘴里出现了一个娇艳的樱桃。

“哇。”

于疏歪头朝她笑了一下，像是回应她的赞叹，和那只点染了颜色的珍珠鸟一样俏皮。

现在想想，钟珊月觉得可能是自己心不在焉，没有多问，才出现了这样信息不互通的情况。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本应该被她哥调虎离山的那虎，跟着坐上了钟牧远的车。依然是后座。

那套房子在学校分配给老师的家属小区里，开车三四分钟就到了。

一开始找房子时，他们也看过这里，不过房源少，定价贵，才转而舍弃距离，看更便宜的其他区。

这里的楼层不高，没有电梯，从每一层楼梯拐角平台的老式窗户里，能看到楼下墙垣处丈二高的一长排广玉兰。

过了花期，在仲秋的天气里，鲜红色的种子开裂露出，像等着那纸上的珍珠鸟飞出来衔。

开门声让钟珊月在饶有兴味的俯视里回过神来，跟着于疏和她哥进了屋子。

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完全符合要求的房子。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从玄关开始整个空间就视野通透，地面和墙体都一层不染，没什么居住的痕迹，不过家具和生活用品都很崭新齐全，连水电气都是开通好了的。

这么周到，钟珊月难免感慨，将俱乐部里听来的流言当做笑话讲给她哥听。

“还是盛二他姐夫办事大气，盛二就完全是个傻子，跟我说你为了追人在我们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她像男孩子那样用肩头撞了于疏一下，寻求他的认同：“追谁，追你吗，脑子有问题。”

钟牧远对这个笑话的前半截没什么反应，听到最后一句才不满的皱眉反驳。

“怎么就有问题了。”

“我说盛二，没说你啊。”

钟珊月环视一圈，到处走了走。

两个人住多少显得宽裕，一家三口住刚好。她都能想象出，如果是一个有小孩儿的家庭，在客厅这里放个带围栏的爬爬垫，会有多合适。

“三楼这面积和房型都不错，哥你找的人价格怎么说？”

她从阳台进来，将玻璃门拉回原位，往回走时，看到她哥靠在客厅和厨房之间的置物立柜边，转着那只单头的房子钥匙，他视线的终点，是于疏的后脑勺。

有一簇不知道什么原因翘起来的发尾，让人很想上手捋顺了。于疏从厨房里走出来时，钟牧远将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问他：“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超过两千就不够意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