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看下来，这明显是一个于疏负担不了租金的房子。所以钟珊月抢着帮他回答了。

两千算是市场价的骨折，不过钟珊月敢开口，都托了熟人了，要没本事弄个便宜房子来，那还揽什么瓷器活。

“不超过。先住着吧。”

钟牧远将钥匙递给于疏。

他没有接，有点犹豫的朝钟牧远笑了笑。

于钊在入狱之前留给他的那笔钱，覆盖了他的学费和生活支出外，还相当有余。只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所以在计划支出中并没有分配给住房太多。

他像一个普通的，拮据的大学生一样，找着符合这个身份的房子。直到钟牧远目的明确的介入这件事。

于疏猜，这个人一定没谈过低位的恋爱，也没有追过人，在有限的接触里，简单直接的，试图用钱拉进彼此距离。

与人的距离远近，主动权总是在于疏这里。毕竟外貌好看到无可否认的程度就会成为稀缺资源，钱是它所能获得的最基本的筹码，所交易的当然也不只是这张脸的观赏价值。

于疏想，这个人要的大概和于钊一样，也好，自己总得再找一条出路。

岳连衡这条路已经是行不通了的。

正直的暗恋，体面的关系，一个将念头放在心里，袖手旁观的人，很像婆子烧庵那段公案里无知无觉，白白修行的和尚。

漂亮的脸像一张镜子，照出来的都是他人的欲望，不肯承认，难道就是没有？只是怕卷入欲境，陷入麻烦。

和于疏有关的麻烦，就像被菟丝花攀附寄生，起初只是帮忙小事，继而到生活供养，慢慢的渗透榨取，感情，价值，命运，之类，而寄主往往无法预知自己的下场。

对金钱的需求，和对钟珊月这个朋友的好感，让于疏对她的哥哥产生了一点点的矛盾，他并没有像过往那样以本来的面目接受或拒绝，难得委婉。

“太超出能力范围外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还。我怕..”

钟牧远挑了挑眉：“怕什么？”

其实没什么怕的，只是一种事先声明和示弱，很显然这兄妹俩都吃这一套。

钟珊月拿过钥匙，塞到他手中：“你放心住着好了。一千两千的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钱，就得占这些暴发户便宜，知道吧。”

别人总能找到体贴他的理由，而自己的接受对别人来说，也是一种体贴。

“知道了。”

在外人面前，他已经学会了一点收敛的技巧，语气不会像对于钊那么理所当然，听起来笑笑的，有点不好意思的。

房子敲定下来，钟珊月厚着脸皮得寸进尺，让她哥帮忙帮到底，就直接去于疏宿舍把东西搬过来。

“生活用品都全的，正好这会儿有车，书之类的收拾一两趟就完事儿了。”她探着身子，趴到副驾边上问于疏：“哎，男生宿舍我能进吗？”

“你要干嘛？”

钟牧远在宿舍楼前停了车，撇了她一眼。

“上去帮忙啊。”

她是没指望这位大少爷干零碎活的，能来当个司机就不错了。

“没什么东西，”于疏解开安全带，拦住了她：“室友在的话，他们会帮忙的。”

“哦，也行，那我们在这等你。”

因为她这么说了，于疏在往宿舍楼里走时，听到身后的车门声，并没有意识到有人跟着下了车。

宿管阿姨在值班室里抬了抬眼，又低下头去。

晚饭的时间点，男生们进进出出，脚步很杂，聒噪无序。楼外有秋天的飞鸟，叫声很长，从那头的窗户里传进来，一直回荡到电梯这头。

这头的灯坏了，偶尔闪一下，又陷入昏暗，数张人脸从轿厢中涌出，再涌入一厢新的面孔。

于疏被挤着进去，电梯里的灯正常的亮着，他站在角落，看到了跟着进来的钟牧远。

到了六楼，他们一前一后的出了电梯。

那个房子的钥匙已经和于疏的宿舍钥匙挂到了同一个圈上，在他开宿舍门时，摇摇晃晃，发出轻金属碰触的声音。

宿舍里没人。

特地跟上来，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或者有什么事要做，总不可能只是像现在这样彼此沉默的收拾东西。

于疏并不担心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很有耐心的打开行李箱，坐在床边叠着衣服。

果然，在主动将自己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里，又主动拎起装书的提包之后，面前的人终于在要下楼之前突兀开口：“你今天怎么不叫哥了。”

和想象中的要求不太一样，于疏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人在说什么。

“谢谢牧远哥。”

“不客气。”

很高的一个男人，眼睛低着看自己，嘴角翘的很克制，客套之后又陷入安静。

于疏在他的凝视里关上了门。钥匙转又转又转，指腹尖的软肉微微嵌在凹槽里，于疏想，可能不久后的某一天，自己也会像这把钥匙一样，被钟牧远填得严丝合缝。

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最好是在于钊来找他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