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池子做了带台阶的下嵌设计,池底的换水口,在开了SPA功能之后,一层一层往上,往人的身体中心冒着水泡。
于疏坐在矮矮的台阶上,看着钟牧远的生理反应在透明的水泡里越来越明显,将头扭开。
第一次发生这种状况是在前几天。很突然,于疏只是在帮他揉肩膀,揉着揉着,钟牧远就慌张起来,往水中挤了几泵沐浴露,让白色泡泡一直堆到他的胸口,遮得什么都看不见。
但现在这个人已经可以泰然处之,看着于疏去挤沐浴露,然后在他将滑腻的手伸进水里时,拉住不放。
很多事情,不是不看不问,就不会发生。
自己以前一定是个恶劣的人,才会在失去记忆之后,还懂得用装疯卖傻来对付于疏的装聋作哑。还好彼此过去认识,还好有过亲密关系。才可以无须曲折,就对他产生不礼貌的幻想和迫切。
“这样头就不疼了。”钟牧远面无表情握着于疏的手,再看着他握住自己,话说得很正经:“神经对知觉的处理一定有优先级。这件事的优先级大于疼痛。”
于疏侧着脸,在水雾之中被蒸腾的红扑扑的,眼下像要哭了一样氤氲着颜色:“太热了,你快一点。”
钟牧远专注于动作之中,他想回答,但更想问——我是怎么让你怀孕的?
他今天必须要把这件事搞清楚。
所以就算头发吹干,文件看完,实在无事可干之后,他还在反复摆弄着浴袍带子,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赖在于疏房间不走。
水声停了之后,钟牧远突然紧张起来。要怎么问?直接问?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恢复记忆。他想知道,如果是以前的自己,会和于疏聊什么。
门开了。对方看到他还没走,不太自在的样子。
“你要在这里睡吗?”
连对话都避开了眼睛。
车祸之前明明没有分手,现在这种态度是什么意思,钟牧远不太懂。
嫌弃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确实,除了丧失记忆之外,后背还有几处车祸手术留下的疤痕还没消掉,很不美观。刚刚在浴室里,他也没怎么看自己。
“嗯,在这里睡。”
钟牧远决定摊开来谈,他站起来拦住往床边走的于疏。
但对方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
“你还要看文件吗?”
“不,看完了。”
在恒温的房间里,这个人还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额头的碎发看起来很软的样子。
钟牧远比他高很多,面对面站着就可以让他哪儿都去不了。
松开手时在他的肚子上停了一下,于疏穿得这么严实,还是像被冷到一样僵住了。
“珊月跟我说,这里有一个孩子。”
这个人又不看自己,钟牧远只能自言自语般提出疑问:“男人的话,不是很奇怪吗。”
于疏终于抬起眼睛。从这个角度看,睫毛的上弧线像描摹的月影,弯的旖旎,盛着盈动的眸。既不为这话生气,也不觉得羞赧。只是复述着那些被钟牧远忘记的事:“你以前也是这么说。说很奇怪。然后就锁了门,关了灯,说想要摸一下。”
钟牧远尴尬的垂下手。
好冒犯的行为。看来记忆的消除改变不了本性的恶劣,现在的钟牧远想做的依然是这件事。
所以他在尴尬之中提出来:“那现在,可以关灯了吗。”
客卧的床比隔壁自己房间里的窄一点。但是于疏的两手抵在他的肩膀前,即使侧着相对,仍使钟牧远觉得中间那一片漆黑太宽。
他慢慢往下挪,用仰人鼻息的小心恭顺干着狎昵的事。手指碰到的内侧皮肤比丝质的睡裤还要滑。
和自己的相比,虽然短小,也算正常。这是钟牧远的第一反应,但是再往下,手指就陷到了那个答案里。
两套器官,都有点残缺。
按在肩头的手掐了钟牧远一下。
因为事先被提醒过,还没满三个月,医生说不可以有不合适的行为。钟牧远想,再继续下去,应该就是不合适的行为了。
于是,在一种缺氧的晕眩里,他又慢慢的挪了上去。
钟牧远平躺好,没有人说什么,他自己宣布道:“我知道了,睡吧。”
“好。”
于疏将手收回胸前,闭上眼睛,呼吸比旁边的人正常多了。雨打玻璃,像筛子在筛着什么,有点吵。他转了个身,刚宣布入睡的枕边人就贴了过来。
黑暗里不管什么声音都很明显,沙沙的摩挲声,低低的耳语声。
“以前的我真够口是心非,你觉得呢,”钟牧远对自己发出评论:“说着奇怪,又干让你怀孕的事。”
于疏没有回答,他怀疑这个人是装的失忆。欲盖弥彰的假正经,喜欢埋在自己颈边像狗一样嗅,这些根本都没变。
钟牧远叹了口气:“肯定不止一次,可惜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有完没完?”
连发情都和以前一样,让于疏忍无可忍。
“怎么了,聊聊以前,有助于我恢复记忆。”
这句是真心话。车祸以来,身边人的描述和态度,都指向以前的自己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太独,太傲。
听着于疏因气恼而上扬的语调,钟牧远猜自己以前一定很喜欢这个人,才会让他在自己面前保留着脾气。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认真的感到好奇。他想要听到于疏的复述,这种复述,可以让他跟同一个人从零开始再恋爱一遍,像一种新鲜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