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关于医生提出的有助于恢复记忆的方式,让他多做擅长的、感兴趣的事——
他问钟太:“我以前有什么爱好?”
这对母子好像并不熟,她对这个问题无处说起。
至于让他多认人。除了家人,其余被钟太介绍给自己的,都和工作有关。
钟太娘家是做珠宝设计加工的,既承接国内外品牌商的代加工,也在做自主设计。
出院后没多久,钟牧远就开始接触大量的资金账目、原料台账和报税报关,钟太说没有比这个更能锻炼脑力、恢复记忆的了,以后他要管理的钟家的资产,可比这些复杂庞大的多。
看的东西越多,头痛的频率越高,生活枯燥到只剩经营数据。他对自己断崖消失的社交圈感到不可思议。
“除了工作,我有没有亲近的朋友?或者,恋爱的对象?”
“没有。”
这个问题钟太倒是回答的斩钉截铁。
二十二岁的青年,出身不错,外形优越,但社会关系里竟然没有朋友和恋人。
钟太说因为性格使然,他独立很早,不太与人亲近。连这个老宅里他自己的房间,看起来只有高中之前的痕迹,照片大部分是小时候家人之间的合照。
面对着自称是母亲的陌生人,背负着她的希冀,所了解的自己,都是她的口述。
这种有意真空的从前,让钟牧远在将信将疑里,感觉非常不好。
他意识到自己在接受着一种除了作为钟家继承人之外,别无选择的命运再造。
精神找不到支点,在身体的康复上同步体现出来抗拒。
那段时间他的脾气和状态都很不稳定,不依靠镇定剂、止痛剂的话,家庭护士根本弄不住他。
但从塞来昔布到羟考酮,都有不同程度的副作用和成瘾性,呕吐,晕眩,萎靡。更麻烦的是阴雨天,骨头里像灌注了王水,让人想拧断头颅,把里面的潮湿和酸痛拧干。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发疯,破坏一切可破坏的。
出院带回来的行李,一直没有动过,在他的砸踢里被弄得乱七八糟。
个人证件,还有车祸当天的衣服,散了一地。
听说是在北海道独自冒着夜雪开车才会发生意外,那件灰色的棉服领后还带血,被所有人遗忘,直到现在。
保姆赶来收拾时,钟牧远的呼吸还没有平复。在剧烈的头痛中,他看到一个小盒子从那件棉服内侧口袋掉落,一路滚到他脚边。
盒子里装着两枚戒指。设计很素,只有一圈嵌入的钻石。一个尺寸大一点,一个尺寸小一点。
看到跟在护士后面来的钟太变了脸色,钟牧远就知道她对自己有所隐瞒。从那天起,他开始采取不合作的态度,复健、交流、生活通通停摆,就是要拿健康当做筹码,搞清楚以前发生过什么。
终于,在他胡子拉碴躺在床上的第不知道多天的某个早晨,除了护士推车来的滚轮声,还多了另外的脚步声。
“牧远。”
不是钟太的声音。
他慢慢睁开眼,看到一个男生,皮肤很白,很透,像在清水里融化的镇定药片。
这就是他有记忆之后,见到于疏的第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