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厚有力的掌心接触到陆景良的背部,让陆景良心里猛然一酸——
吴望永远是这样。体贴,温柔。不着痕迹,不容拒绝。
永远能无条件地让他屈服,让他顺从,并且甘之如饴。
吴望推着收拾好的馄饨车,自然的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陆景良默默跟在他身后,闻着他身上那股若隐若现又勾人心魄的野味,心里萌发的动容依旧和五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现在,他已不敢再和吴望并肩。
“往哪走?”吴望停下脚步,回头问他,声音在雪夜里格外温和。
陆景良猛地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热,慌忙指了个方向:“前……前面巷子右转。”
他其实不想让吴望知道自己住在那么破旧的地方,可吴望真诚炽热的目光永远让他无法撒谎,无法拒绝。
巷子很窄,路灯昏暗,地上的积雪被踩得泥泞。吴望沉默地推着车,车轮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陆景良的心随着每一步而收紧,他几乎能想象吴望看到那个简陋出租屋时的反应。
巷角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走至一栋墙皮剥落的旧楼前时,陆景良低着头终于出声:“到了。”
他的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依旧不敢抬头去看吴望。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吴望拿出电话打开手电筒,光线掠过斑驳的墙壁和堆杂的旧物。陆景良窘迫得无地自容,快步走到二楼,一股剧烈的羞耻感在心间作祟起来,连掏出钥匙的手都在抖。
门被打开时,一股狭小空间特有的闷浊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只有十平米左右,一张窄床,一个旧衣柜,一张摆着电磁炉和小锅的桌子,一个小冰箱,就是全部。
“就是这了。”陆景良的声音干涩沙哑,不敢看吴望的表情。他飞快地收拾了一下床上揉皱的被子,又把桌上吃了两顿的剩菜藏到冰箱。
吴望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出租屋,最后落在陆景良窘迫不堪的身影上。
他喉结滚动,沉默地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胸腔里那股闷痛几乎要破膛而出。
狭小的空间内,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落进来,冬夜的冷风也呜呜漏入。吴望立在陆景良面前,两人近的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坐……坐吧。”陆景良低着头,手足无措地将屋里唯一的椅子拉到吴望面前,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吴望。
直呼其名?他叫不出口。
依然叫望哥?他觉得自己不配。
吴望没坐,只是静静地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关上,声音低沉地问:“冬天很冷吧……”
“还,还行,习惯了。”陆景良低着头,局促地回应。
吴望背对着他,两手紧攥成拳。寂静的出租屋中,陆景良能清晰听到他的指节骨骼在咯吱作响。
吴望是在生气吗?
陆景良不知道,他沉沉咽下一口唾沫,终于鼓起勇气,低声唤道:“望哥,你坐吧。”
吴望闻言有明显的动容,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陆景良:“我以为,你不愿意再这样叫我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难掩的雀跃。尽管心头有着无数憋了五年的疑问,此刻也没有对陆景良吐出。
他不忍心质问,更不忍心苛责。
只是看到陆景良如今的样子,就已经足够让他心痛。
陆景良低着头,两只脚有些微微地发颤。吴望似是洞穿了陆景良的紧张,缓缓走到陆景良面前坐下,保持着一份陌生人该有的距离和分寸,只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他。
陆景良微抬起头,晃动的波光中,他清晰看到吴望微皱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吴望还在乎着他,从未忘记过他。
一种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冲动顿时涌上心头——他想抱住眼前这个人,想吻去他眉间的疲惫,想告诉他自己这五年有多么想他……
他的目光充满恳求,吴望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无声的渴望,眼神逐渐深邃,像翻涌起浪潮的海。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一种压抑了五年的情愫此刻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滋长起来。他们都能感觉到,那根绷了五年的弦,正在发出濒临断裂的鸣响。
久旱逢甘霖,陆景良闻到吴望身上熟悉的气味,几乎要溺毙在这其中。
他们并不尴尬,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静静地享受着久别重逢的心动。
许久,陆景良终于出声:“望哥,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对吴望早已一无所知,除了寒暄以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破沉默。
吴望的目光一尘不变:“你总是在为别人着想。”
陆景良微微一怔,担心被吴望洞穿自己的心意,连忙低垂下头,轻声道:“你是我哥……”
吴望的手轻微颤抖了一瞬,嘴唇紧紧抿起——
终究,还是自己多想了吗?
在陆景良心里,自己到底只能是哥……
他的眸子有一抹黯淡的失落流过,可陆景良却低垂着头,并没有发觉。
吴望默默注视着陆景良,他不敢过分热烈,他害怕自己的激动会把陆景良从自己身边吓走。
他不能再失去陆景良了。
他缓缓站起身,即使已经极力地隐忍,声音却依然泛着一丝不甘和不舍:“景良,今天你累了,早些休息吧。明天我会再来看你。”
“望哥……”陆景良的目光投向吴望离开的背影。吴望的背影比记忆中军训那年更加高大,更加宽阔,更加挺拔。他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情绪也随着吴望越来越远的背影而越来越高涨复杂,终于在吴望将要走出房间的刹那高涨到了极点,急声道:“望哥!”
吴望停下脚步,有些激动地转头看向陆景良,两眸闪着明亮的光。陆景良与他四目相对,抓着被子的手一紧,胆子顿时又怂了下去,想要挽留的话也堵在了唇间。
吴望看着陆景良因羞涩而有些红润的脸颊,喉咙滚了滚,快步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轻轻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虽然与平常无二,却还是关切地问道:“身体不舒服吗?是不是天气太冷着凉了?”
陆景良心一虚,不敢抬头,也不敢回答。心想如果自己真的生病就好了,这样吴望或许就会留下来了……
吴望近距离注目着他微垂的,憔悴的让人忍不住心疼的侧脸,藏匿在眼里的情愫越来越深,越来越浓,几乎要化作实质将陆景良覆没。他想,既然陆景良有意挽留他,为什么他不就趁这个机会留下来呢?
他的左手因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微微地颤抖,充满磁性的声音传入陆景良耳中:
“今晚,我留下来照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