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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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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找到你了,景良……”

吴望的语气和煦如旧,难掩失而复得的落寞和惊喜。那份丢失了五年的温柔声音落入陆景良耳中,让他心里蓦然一紧,紧的发痛,鼻尖顿时就酸涩起来。

他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能见到吴望的一天……

他惶恐地擦了把有些脏了的脸,默默低下头,不敢再看吴望——

他知道,现在的他满身油烟气,皮肤被风吹得粗糙,满头满脸都是日夜忙碌下黏腻的汗,早已配不上眼前的吴望。

他的心紧成一团,似被揉皱后依然有些硬实扎人的纸。他害怕自己最脆弱最狼狈的一幕被吴望目睹,怕吴望嫌弃自己,怕吴望厌恶自己……

因此即便已经低下头,他的目光依旧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不敢出声。

“景良……”

吴望看着陆景良这已经自卑到了尘埃里的样子,心里痛的不行,眉头微微蹙起,提着塑料袋的手渐渐用力,把那塑料袋捏的滋滋作响。

“你们认识?”吴望旁边那人诧异地问道。

陆景良闻言心里一急——吴望这么优秀完美的人,怎么能认识他一个臭卖馄饨的?

他不能丢了吴望的脸。他想着,连忙摇头,低声道:“没有,是认错了……”

“我不会认错。”吴望的语气斩钉截铁。他绕到陆景良身边,抓住陆景良的胳膊把他扯向自己,深深注视着那张让他找了五年的脸。

他捏的很用力,似乎害怕一松手陆景良就又会从他面前消失。

陆景良感受着他手上的劲,其中力道和吴望当年将他从阳台上拉回去时没有任何区别,让他再次想到了当年被吴望救下的事。

他们对视着,眼中的浓情蜜意跨越了五年的时光重新投向彼此,仿佛就连灵魂也在这刹那开始灼热地燃烧起来。

陆景良此刻终于看清了吴望的容貌。吴望的脸俊帅如旧,只是比起过去更添了几许风尘。陆景良贴近他的身子,依稀能够闻到他身上那股若隐若现的野味。

那野味如淡淡的香烟般浑而清浅,又如清新的皂香般保守平淡,不再比过去少年时的狂野放肆。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泯灭了过去的少年质气,更显得他可靠沉稳。

他逆着月光立在陆景良身前,分明的棱角上几许苍白带着一种疏离清冷的陌生。只有握住陆景良肩膀的那只因激动而颤抖不停的手,在告诉他眼前这人的温柔从未改变。

陆景良看的痴了,那股沉寂许久后骤然爆发的心动如海啸般将他席卷,他几乎是刹那就重新沉沦在了吴望的汪洋里。

“景良,我来晚了。”

吴望的手温厚有力,语气可靠沉稳。陆景良鼻子一酸,一股咸涩的感觉迅速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的眉头因愧疚而微微蹙起,低垂下头,压下吴望的手,轻声道:“你先吃馄饨吧。”说完就继续招呼着后面的顾客。

跟在吴望身边的那人拉着吴望在后面刚空出的位置上坐下。陆景良将馄饨下锅,抽出空就连忙为他们擦干净桌子,收拾走碗筷。

青城的夜晚很凉,到了冬天更是冷的可怕。吴望看着陆景良忙前忙后,累的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顿时难受到了极点——

当年他和自己在一起时,何曾这么狼狈过?

他本能地站起身道:“我帮你打扫。”

“不用不用!”陆景良更急了——他怎么能让吴望来做这样不体面的工作!

可吴望已经不容分说地打扫起来,让他既感动又羞愧。

到头来,他还是拖累了吴望……

他回到摊位前,讨好地笑着,讨好地鞠着躬,讨好地问着话,甚至连个坐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吴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从中拼凑出陆景良这些年的生活,心里如被刀割一般疼痛。

那个从前被他宠在心尖上的人,那个让他找了五年的人,竟是过的这么卑微艰苦吗?

“他是你什么人啊?”和吴望同行的张亮上前搂住他的肩,眼睛微眯,目光在吴望和陆景良之间来回逡巡。

吴望的喉咙轻轻滚动:“亲人。”

“亲人?”张亮眉头皱起,微怔了一下,又看了陆景良一眼,推了吴望一把,不信道:“别搞笑了!你怎么可能有这么穷的亲人!”

陆景良虽然眼睛看着馄饨锅,可心早已飘到了吴望那一边。因此即便锅里的沸腾声咕咚咕咚响着,他还是能听清他们的话——

是啊,吴望光鲜亮丽,家境殷实,怎么会有他这么穷困潦倒的亲人?

更何况,他们本来也不是真正的亲人……

现实无情地敲击着陆景良,如要生吞活剥般将他从美好的沉沦中残忍揪出。

他的心里一阵剧痛,连手都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天空大雪纷飞,吴望的视线持续注目在陆景良的身上,对张亮轻声道:“今天你先走吧。”

张亮虽然很想八卦,但却也识趣:“也好,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吴望歉然地拍了拍他的肩,客气道:“下次请你吃饭。”

夜色渐深,馄饨摊前的人越来越少,终于到了打烊的时候。陆景良站了一天,早已腰酸背痛的不行。持续的忙碌下一直滴水未进,此刻口干舌燥的紧。

他疲惫地呼出一口气,正准备收拾摊位,一只手温和有力地落在了他的肩上,向他递去一瓶崭新的水,声音轻轻地落入他的耳中:“你休息休息,我来吧。”

他对上吴望的眼,吴望的眼神清亮坚定,柔暖似深冬寒夜里从天际乍然露出的一抹明亮晨曦,让他顿时失去所有抵抗的能力,几乎是无条件地顺从于吴望。

吴望身穿西装,却毫不在意自己的脸面,似乎根本不觉得丢人,一心一意地帮陆景良收拾着摊子。偶然间,他的目光瞥到牌子上的“待望”二字,眼神顿时复杂起来,似隐着一抹痛心,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窃喜。

陆景良紧捏着水瓶立在吴望身后,吴望的身影挺拔颀长,腰肢劲瘦有力,似乎一如往昔。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注视过吴望的背影了?迷蒙的月光落入陆景良的眼里,将吴望的背影晃的朦胧恍惚,一如这些年在梦中所见。

他不敢动,他生怕是在做梦,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让吴望从他眼前消失……

这短短五年,于他而言却仿佛过尽了一生,过的煎熬又漫长。以至于连他自己也记不清究竟等了多久,只记得有很久,很久……

吴望收拾完摊子,回眸看向陆景良,那眼神在飞雪中泛着炽热的温度,将陆景良刺的不由得低下了头。

吴望知道,陆景良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就这样突然地暴露在了自己的眼前,必定是伤到了他的自尊。

他走上前,轻轻地抱了陆景良一下。如同在抱一件易碎品,不敢抱的太用力,不敢抱的太长久。

他轻轻拍了拍陆景良的背,温声道:“走吧景良,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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