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四年,陆景良再次和吴望睡在了一张床上。他的床很小,而吴望的个子又高又宽,两只脚全部都伸出了床外,必须微曲着身子才能勉强够睡。
可这样一曲身子,膝盖等部位就难免会触碰到陆景良。陆景良的心脏砰砰跳动着,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激动,让他紧张,让他不敢相信。吴望的眼睛注视于他,左手小心翼翼从他的脖颈下探入。陆景良几乎是本能地昂起头,任由吴望的手穿过,然后又靠了下去,枕在吴望的臂弯上,一如当年进入吴望家的时候。吴望的手紧紧搂住陆景良的肩膀,仿佛害怕陆景良会再次逃掉。
吴望侧躺的身子微曲着,持续注目着陆景良那张让他想了四年的脸,声音温软:“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吴望的眼里荡漾着一抹透亮的白,而陆景良的眼睛也同样波光闪闪。
“景良,你走后的这些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怀念高中的时光。”吴望诚恳地看着陆景良,诚恳地诉说着这些年他对陆景良的思念。
“即使已经过去这么久,我依然会从梦中惊醒。可是每当我醒来,每当我惊觉你已经不在我身边,我都会心痛,痛的几乎要发疯。”吴望的眉头痛苦地紧锁在一起,仿佛面前的陆景良不是实物,只是梦里一道虚假的幻影。
“望哥……”
吴望搂着陆景良的力道越来越紧,几乎要将陆景良嵌入他的体内。肩膀上的疼痛让陆景良清晰地感受到吴望真的回来了。
他贪恋地吮吸着吴望身上的味道,那股清新,狂野,充满男性气息的味道,时隔数年让陆景良更加欲罢不能。他有些大胆地靠在了吴望的肩窝里,整个人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委屈的小狗。
吴望手上的力道忽然紧了些,陆景良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吴望的表情,所以也不知道吴望究竟是惊喜还是反感,只能小心翼翼地收回脑袋。
可他刚把脑袋从吴望的肩窝收回,吴望的手掌就轻轻扶住了他的后脑勺。吴望的手掌温厚宽大,陆景良一怔,不由得抬起头看向吴望。
如水的月光从窗外洒漏,掩映着吴望清明透彻的面容。陆景良的心脏恍然跳动起来,吴望微微用力,就将他的脑袋重新摁回了自己的肩窝。
吴望的肩窝温暖可靠,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陆景良的头发,那温柔的动作让陆景良的眼圈顿时就红了,视线立刻模糊起来。陆景良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仿佛失而复得一般不愿放手。
冬夜弥漫在被褥里的寒意在吴望紧密的怀抱和沉稳的呼吸间被一点点融化。陆景良紧绷了四年的神经在这个熟悉又崭新的温暖里缓缓松弛。困意如潮水般温柔上涌,他蜷在吴望怀里,听着吴望稳健的心跳,感受着吴望清浅的呼吸和味道,久违地做了一个好梦。
陆景良设定的铃声很早,第二天响起时甚至连天都还没亮。他那时才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和吴望的重逢中,以至于脑海里全是吴望,竟然连馄饨都忘记了包!
陆景良一阵懊恼,在吴望怀里挣扎了一下,想要尝试着坐起身来。可他刚有动作,吴望就立刻搂紧了他:
“景良……别走……我不容易才找到你……别走……”
吴望的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慌,毫无防备地刺穿了陆景良的心。陆景良不受控制地停下动作,侧过头,在微白的月光下近距离注视吴望的睡颜。吴望眉头微蹙,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张清朗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还有一丝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消散的不安。
吴望一只手胡乱地在枕头下摸索着,终于碰到了陆景良吵闹的手机。他快速地按掉闹铃,然后更快地重新将陆景良圈紧在自己怀中,手指轻微地颤抖着,用的力气也极大。
陆景良的心一下子就软成了棉花,再也生不出半点离开的念头。他老老实实躺回去,偷偷地抬起手,用指尖抚了抚吴望紧蹙的眉心,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吴望自己这一次不会再离开。
许是感受到了陆景良还在身边,吴望的眉头真的缓缓舒展开来了,呼吸也变得更加深长均匀,慢慢沉入安稳的睡眠。
他的睡容那样安宁,那样俊朗。陆景良明明已经数年不见,却还是感觉和从前一样熟悉,一样动人,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吴望动了动身,一只手压住陆景良的肚子,紧紧搂着他的腰。脑袋沉沉地靠在陆景良的肩膀上,泛着洗发水香气的头发松松软软地扎着陆景良的下颌,看上去睡的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陆景良不敢动弹,生怕一个动作把吴望搅醒。他用眼角的余光默默注视向吴望,那原本独立可靠,仿佛无所不能的吴望此刻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整个的依靠着他。陆景良心里顿时感到一阵刺痛,既激动又心疼,既难过又复杂。
他感觉吴望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梦才能让他刚强独立的望哥显露出这样的姿态。
他一面心痛,一面心酸。他对吴望这些年的事一无所知,不知道吴望此刻心里真正想抱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
吴望的呼吸起伏规律,紧贴着陆景良的身子微微颤了颤,搂住陆景良腰的手忽然更用力了些,就连呼唤也不再刚强,反而带着一种几乎要破碎的脆弱:“景良……”
陆景良心里一紧,难以置信地看向吴望,只见一滴眼泪从吴望的眼眶里迅速滑落而下。
他几乎不能相信,吴望竟是为了自己而哭!
陆景良心里一酸,轻轻将下颌靠在了吴望茂密的头发上,一只手反抱住吴望,心想:
即使是像吴望这样刚强的人,也终究需要一个柔软的依靠吧……
不,不如说正是因为他太过刚强,所以才需要一个柔软的依靠……
如果可以,他真的也想成为吴望的依靠……
陆景良痴痴地看着吴望,心疼着吴望。随着吴望的呼吸慢慢稳定下来,他原本起伏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
他没有再为生计发愁,没有再为金钱烦恼。吴望的到来给了他充足的安全感,他觉得只要有吴望在自己身边,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心里不由得想:就当是庆祝久别重逢,偷一天懒应该也没事。
毕竟在他心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大过吴望。
想清楚以后,陆景良转身面朝吴望,缓缓靠入吴望怀里,趁着吴望熟睡不觉,将脑袋埋的更深了些,额头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身上清爽的野味和安稳的温暖重新睡去……
陆景良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饭香勾醒的。熹微的阳光透过窗帘洒了进来,他的眼睛浅浅睁开一条缝,看到一道颀长身影正挺拔地立在厨房里。
有灿烂的流光折射在他的身上,迸发出璀璨夺目的光泽。那光泽深深吸引了陆景良的双目,明明离的那样近,可在陆景良眼里却是朦胧的,看不真切的,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只是镜子里的一抹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