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能靠近,只要远远地看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立下这个决心,忽然又多了不少动力,开始更卖力的工作,包更多的馄饨。
早上,他不再贪睡,赶着高中生上学的时间去校门口买早点。
中午,下午,晚上,就到大学门口卖。卖不完又去烧烤摊赶夜市,每天的睡眠只有三到四个小时。
即便如此,他觉得只要能够见到吴望,他就什么都能够忍受,什么都能够坚持。
如此忙碌了几个月,到第二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终于攒下了足够的钱。
上了去京大的火车,陆景良的心里坐立难安,兴奋之余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自卑和惧怕——
他现在就是一个臭卖馄饨的,满身油烟气,有什么脸去见风华正茂的吴望?
他惧怕着,惧怕着……可还是忍不住地想要见吴望……
京大的校门比青城所有大学的校门都要宏伟壮阔,那从未见过的架势把陆景良惊的不轻。
他看着京大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的扫脸出入校门,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去到入口扫脸,却一直识别不出来。
“快点啊!”
后面的人催促不断,陆景良进退两难,感觉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局促地愣在原地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保安见状终于出声:“校外的刷身份证才能进!”
陆景良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从包里掏出身份证,却又一时不知道该刷在哪里。
他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聚集在他没见过世面的仓惶和慌乱上。
他胡乱地刷着,刷了半天才误打误撞刷开了门。他赶紧低着头走了进去,不敢看周围人鄙夷的目光。
彼时已是暮春,冬天的寒冷已经一扫而去。京大里姹紫嫣红开遍,各枝各树百花齐放。
陆景良从来没进过大学,还以为是高中时候那样几栋楼一个操场,没想到能这么大。他毫无方向地走着,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走。
走了很久,陆景良才终于反应过来,想在这么大的校园里找到一个吴望,就像大海捞针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不知道吴望在哪,可能在宿舍,可能在食堂,可能在教室,可能在操场,甚至可能不在学校……
他像是忽然被泼了一头冷水——
直到他进校门的前一刻,他都还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吴望了,心里如近乡情更怯一般紧张。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他早已对吴望一无所知……
心里难受的紧,仿佛被什么东西揪在一起打了个结。陆景良解不开这个结,只能任由那股郁闷折磨着自己。
大学里操场很多,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看到一个操场。
那是荣苑的操场。
他的目光仿佛被什么吸引着,不由自主向操场内看去,身体也跟着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吴望,会不会在里面打篮球呢?
他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本死掉的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忽然重新复燃,让他生出一股诡异的激动。
他的目光在篮球场上逡巡着,跨越茫茫人海,却始终没能找到那个身影。
春日阳光晴灿,数不清的少年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着汗水,似乎每一个都有吴望的影子,却又每一个都和吴望不尽相同。
陆景良有刹那的恍惚,如果自己没有选择离开,现在也是京大的人了,或许还能陪在吴望身边继续给他传球,为他助攻……
当初他给吴望传球时传的可准了,几乎是百发百中。
他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静静坐在那片树下的阴影里,如同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深深窥视着球场内一个个耀眼灿烂的少年,仿佛要从中拼凑出一道吴望的影子——
两年不见,吴望已经二十了。他应当更高了,更帅了,或许已经有一米九?
吴望从前喜欢留短发,到了大学会不会把头发留长了?会不会也像这些人一样去烫发?去打理出一头有型的发?
这些事,陆景良都不得而知。
他只是痴痴地守在场内,他知道他的望哥以前最喜欢打球,只要他好好守在这里,他的望哥一定会出现……
进入篮球场的人一批接一批,吴望却迟迟没有出现。可陆景良并不着急,他看到来的人变多了,心里就不停告诉自己一定会有机会。
他一直守着,一直守着,像守着两年前的时光,即使肚子再饿也不愿离开。
他害怕一离开就会错过。
操场外遥远的枝影在夕阳下变成纯黑的颜色,篮球场上又来了一批新的人。那些人似乎和场上的人认识,陆景良听到场里一个人问向他们:
“望哥怎么没来?”
春天和煦的微风在这一刹那穿梭于球场间,带动满天杏花纷扬而落。
望哥………
那熟悉的名字穿透进陆景良内心深处,在他心里沉沉重击了一下。他的心里猛然一颤,立马就竖直了耳朵——
“人家是有女朋友的人,哪能每天跟我们这群糙老汉子混在一起?”新来的那人打趣道。
“那倒也是。”
陆景良心里有一瞬的哀伤和失落,可转念一想又忽然觉得自己有病——世界上这么多人,名字里带望的肯定也不在少数,怎么会就一定是他想的那个人?
他还是太没见过世面了。
陆景良这样想着,继续耐下性子等待在球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