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漫长。好在有吴望送的冬衣,陆景良还是无病无灾地度过了。
到了春节,和他同宿舍的大汉全都回家过年去了,整个宿舍区只有寥寥几个还为了加班费留守在工厂。
陆景良躲到酒吧,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抱着一个电话,屏幕上是陈淑慧的号码。
他不知道要不要打……
论理,前三年春节他都是在吴望家过的。他受到吴望家那么多的照顾,理应打个电话回去问候一声。
论情,他也很想再听听吴望的声音,再听听吴望对自己的关心。
可到底,他还是觉得自己不配……
思索间,一个面容俊帅,穿着黑色露肩背心的男人坐到了他身边。
那男的健硕帅气,身上的男人味很重,可以说是gay圈的天菜。
甚至,那身材和吴望真的有几分相像……
“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要不要我陪你?”那人和陆景良越贴越近,一只手宽厚有力,已经开始抚摸着陆景良的膀臂,毫不克制地勾引着陆景良。
陆景良注视着他身上那件和吴望一模一样的背心,近距离感受着他身体的力量和温度,脑子里想的全是吴望……
他轻轻摇了摇头:“我有喜欢的人。”
“可他不喜欢你吧?”那人依然动手动脚地勾引着他,嘴角扬起一抹轻薄的弧度,眼睛里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不然怎么舍得大过年的让你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陆景良捏紧了酒瓶子,没有回答。他凑到陆景良耳边,邪魅地低声道:“加班很苦很累吧?你这么好看,我会心疼的。”
那人一看面相就知道是个花花公子。这样的人虽然风流了些,但有钱,安全,经验丰富。而且,不会白嫖。
陆景良知道,自己无依无靠,无亲无故,唯一的优势就是这张脸。如果真能攀上这样的人,那肯定还有无数好处等着自己。
可是………
他深邃的眸子透出痴恋的眼波,却仿佛是在看另一个人。许久,他眼里轮转的深情渐渐化作哀凄,垂下头低声回绝:“不用了。”
他的心里还是有吴望,而且满满当当全是吴望。他装不下别人了,也留不出空余给别人,哪怕只是一分一秒,一丝一毫。
那晚,他走的很早。
冬天寒冷的晚风侵袭上他的身子,他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哆嗦。虽然喝的不多,却还是感到一阵恶心,险些吐了出来。
他知道,不是他的酒量变差了,是因为他的心里太压抑了。
可即便知道,他也不想就这样释放。
他想将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他真正喜欢的人。即便这只是一个无望的,本该早已舍弃的希望……
他想要找个依靠,可吴望已经不在。他到底只能靠在树上,重新回到当初孤身一人的时候。
他跌跌撞撞回到宿舍,宿舍空落无人,早没了陈淑慧的等待。
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上铺的木板,终于还是借着酒胆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陈淑慧熟悉的温柔声音。
“阿姨,是我。新年快乐。”陆景良语无伦次,依然强装镇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陈淑慧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声音流露出一抹惊喜:“小陆?是你吗?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我——我很好……你们……还好吗……”陆景良的声音断断续续,鼻间隐隐有酸楚涌上。
“我们都好。倒是你,最近天气冷了,你要多穿点衣服,要盖好被子。平时少喝些酒,多注意身体,别生病了……”陈淑慧像个母亲一样叮咛着陆景良,终于让陆景良重新感受到了一丝被关心,被在意的感觉。
陆景良这才意识到,其实陈淑慧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吴望不喜欢喝酒,知道是自己喜欢喝酒。可即便如此,每当自己大半夜被吴望背着回家,醉醺醺地趴在吴望背上时,她都从来没有怪过自己。甚至会责备吴望为什么不帮自己挡酒,给自己煮蜂蜜水醒酒……
即使是到现在,他这一通渴望被关心的电话,还是在向吴望一家索取……
他真不是个东西。
陆景良心头越来越难受,想要问一问吴望的近况,却又心酸地不敢开口。过了许久,才虚虚地憋出一句:“望哥……还好吗……”
陈淑慧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自从你走了以后,小望就像变了一个人。他延迟了开学,独自跑出家门几天都没有回来,说是要去找你,但最后还是没有找到。”
陆景良闻言心里猛然一痛——
吴望找过自己!
他就是为了不拖累吴望,为了让吴望没空找自己,才特地选在开学前离开。
可他没想到,吴望竟然推迟了开学也要去找他………
吴望平时虽然是个好学生,但其实也有很任性很叛逆的一面。陆景良相信,这绝对是他干得出来的事。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为了自己……
酸楚在心底蔓延开来,吴望的身影仿佛浮现在他的眼前,让他的心酸胀的发痛。他捂住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哽咽。陈淑慧继续道:“虽然小望不说,但我们都能感觉得到——他很想你。”
他很想你………
短短四个字,却戳中了陆景良心里最软最疼的地方。陆景良没能忍住,刹那间泪如雨下。他拼命压抑着哽咽,握着电话的手不停颤抖着,迟迟说不出话。
“只可惜,他现在去和同学聚会了,不然真该让你们说说话。”陈淑慧叹了口气,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惋惜。
有苍白的月光从狭窄窗口洒落进来,给本就凄清的宿舍更添了一丝冷意。电话两头都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陆景良强忍着的,低低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