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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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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良鼻间涌上阵阵委屈的酸涩,他抬头望向窗外,窗外夕阳西下,正是放学的时候……

仿佛还是这样的黄昏,有和煦的微风从操场拂过,吴望穿着充满少年味的红白色露肩球衣,手把手地教他该如何运球,如何投篮。吴望身上的气味在汗水的挥发下更加浓烈诱人,那举手投足间的温柔让陆景良几乎要溺毙在其中……

那样美好的时光,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只有泡面的馊臭和被大汉汗水浸湿的袜子的骚臭,提醒着陆景良吴望已经不在他的身边……

他怔怔忡忡地去到超市,一路上心绪惘然,仿佛不想这些事就活不下去,可一想这些事就又会止不住地心痛。环视着超市里的被褥,目光锁定在一床清新漂亮的被子上,他一眼就认出这是他在吴望家盖过的被子。

他连忙跑过去,轻轻抚摸着那床被子,熟悉的柔软触感让他再度回忆起往昔。他刚决定要买这一床被子,眼角的余光就瞟到一旁的价格标识——

4000元!

那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陆景良大跌眼镜。他原本只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外人,可吴望一家竟然愿意给他用这么昂贵的东西……

他知道他在吴望家里吃的用的都好,却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

一阵疼痛在他心中搅动起来,仿佛有无限酸醋倒灌而入,在他体内翻江倒海。

陆景良压抑着那股对吴望家里的愧疚和思念,逼迫着自己挪步向其他的被褥,最终只买了一床最便宜的。

他购置完所有需要的东西,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夜晚了。

那宿舍隔音很差,他在走廊上就能听到几个大汉的糙话声。

他小心翼翼推门而入,几个大汉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形瘦弱,脸蛋白皙稚嫩,一看年纪就很小,不由得起了使唤的念头:

“喂!新来的!把宿舍打扫一下!”

陆景良虽然曾经仗着“社会上”的朋友在学校称王称霸,但从有了吴望的保护以后就渐渐拔掉了身上的刺。加上他以前成绩好,老师也不会为难他,所以他就更加肆无忌惮。

但现在,出了学校,离开了他的朋友,他的望哥,已经没有人能给他底气,给他保护……

一个大汉猥琐地笑道:“是啊,这是规矩,我们刚来的时候都打扫过。”

陆景良看着那几个抠脚大汉邋里邋遢,凶神恶煞的样子,又嗅着宿舍里奇丑无比的味道,只能应了下来,心里安慰自己:这也是为了能让自己睡舒服些。

七个大汉躺在床上,一边点起烟吞云吐雾,一边从嘴里吐出污言秽语。陆景良刚把那堆满烟头的地面打扫干净,他们又丢下一轮新的烟头。

陆景良忍气吞声重新打扫干净,蹲到他们散发着恶臭的脚前,卑微地拾起那已经馊了许久的泡面桶——

有豆大的泪珠从陆景良眼里滑落,滴进桶里馊臭的汤中。

他委屈啊!

他虽然时常在吴望家里打扫卫生,甚至主动单膝下跪,跪在吴望脚下帮他系鞋带,但那些都是他自愿的,甚至让他乐在其中。

可现在………

他想吴望了,他真的好想吴望……

才离开吴望家一天不到,他就又沦陷在了吴望的温柔中。

尽管那温柔如今只存在于他的回忆,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他却依然贪恋无比。

他处理完那些垃圾,又干干净净地冲了个澡,试图洗去沾染身上的污秽。秋季的晚风清冷异常,透过窗户浸入被褥,让陆景良不由自主蜷缩起身子。

他挑了一件吴望送给他的衣服,紧紧抱在怀中,吮吸着留存在那件衣服上的吴望家里的味道,似乎这样才能够安稳入睡。

几个大汉的鼾声震耳欲聋,他的上铺不时翻转身体将床震的一晃一晃,把陆景良折磨的烦躁无比。

可他实在太累了,即使被搅扰到这个地步,意识也还是渐渐昏沉,似被一分为二,一半蒙昧无知,一半如坠梦海……

恍惚中,他又回到了刚军训的时候。宿舍里同学鼾声依旧,但有吴望陪伴在他身边。他紧紧揪着吴望的被子,隐隐约约间有吴望的气味飘进他的鼻中,让他的梦静谧安详……

他忽然想起轮到自己站岗,慌慌张张赶到宿舍门口,只见吴望已经替他站在了寒风中。吴望脸上的笑容和煦如旧,温柔地将自己的迷彩脱下,披在他的身上,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

忽然,吴望消失了,冷风猝不及防袭上他的身子,他发现自己正站在房间的阳台上,想向着高楼一坠而下——

这次不是因为他的姑父姑母,而是因为吴望。离开吴望的疼痛在他心里搅动着,他心如死灰,身子渐渐前倾,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呼唤直击入他的耳里——

“景良!”

那声音遥远昏沉,在梦境里含糊不清。他转目望去,吴望抓住他的手将他从阳台一把扯下,忧容满面地急切道:“景良!别跳!你不是想喝酒吗?我陪你去!你想什么时候喝都行!”

怔忡间,梦境恍然流转,他瘫坐在沙滩上,面前的吴望竟不知何时变成了杨艺的模样,让他骤然一惊。杨艺毫不掩饰心里的厌恶,刻薄的言语如刀子般不停刺入陆景良的内心:“又是用吴望的钱?吃他家的住他家的,还有脸跟来旅游,真不要脸!”

他正要分辩,姑父姑母不知如何也出现在了沙滩上,对着他厉声讥讽:“你简直就是吸血鬼!“

“不,我不是,我不是……”陆景良痛如刀绞,泪水不停从眼里流出,似有千斤巨石压在他的心口,让他难以喘气,几乎要窒息——

浊重急促的呼吸让他从梦里惊醒了过来,他感到自己的脸颊和眼底的枕头已经是一片湿润。

原来只是梦……

陆景良缓缓直坐起身,抬头就看见窄小的窗口中一轮月亮清冷分明。

他想到月光下吴望宁静英俊的睡颜,不由得抱紧了手里的衣服,仿佛抱着救命稻草一样,想要轻轻抚摸这其中的温暖,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

“望哥………”

他小声呢喃,那让他爱到了骨子里的少年模样在他脑海里徘徊不断。他总是会不自觉的想起,而且不忍心挥去……

他重新躺下,蜷缩起身子,任由泪水从眼角流落,不受控制地思念着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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