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光倾斜而照,来人浸润光线之中。步子沉稳之中带着一丝压迫。
“景三公子,那不能碰不能碰!”
来人身后哒哒哒声响,两人追上来拽他衣角。
“花儿不能动,花没了,它要找我们算账的,景三公子,尊重各地风俗好嘛,拜托了,这真不能动。”
“宝河镇故事,我自听说过。但该说不说,你们真眼瞎!我抱住一束花过来,我是闲得慌?你们这花焉了,你没看见?”
来人一个伸腿,那两人扑通一声倒地。如此过分之行为,理应是个人都忍不了。
哪知晓……
“原来这样,景三公子,当真有心了。”
麻溜从地上爬起的两人,率先一步将花瓶中的花通通拿出。
花多脆弱,姜宁直觉自己被人握在手中即将要粉身碎骨。
她好好一束花,紧接着下一瞬被人不知轻重丢甩地上。
“呐呐呐,这是干什么?”
来人又一伸腿,捧着花瓶的两人一口老血。
“景三公子!你!”
“我什么我,连花都不爱护的人,还指望我温柔着点对你们?”
花瓶于那两人手中脱离,他们眼里方寸大乱。
姜宁作为一朵花看见了。
花瓶被来人接住,来人嘴角勾起一笑。
姜宁作为一朵花,也看见了。
为了成为一朵花,一朵腊梅花,她准备了半年。
半年努力,现下只要她在花瓶好好待着,只要恶童一出现,只要她被带走,那她半年努力没有白费!
来人,可以是任何人。
她的准备若因此人付之东流。
那到时候她杀了他,也能干脆利落下得去手!
可来人,怎就偏偏是他序小知!
他一天天闲的没事干,今日专门跟她对着干是么!
“阿…嚏…”
“啊嚏!”
“啊嚏!”
“卧槽,哪狗日的背后骂小爷!”
两声喷嚏有人想,三声喷嚏有人骂。序小知揉了揉鼻头。弯身捡起起地上腊梅,细细看起来。
姜宁作为一朵花,序小知鼻孔对着她。
序小知嗅了嗅,“小爷花粉过敏?”
“怎么可能!”
他毫不爱护,腊梅花姜宁再一次丢掉在地上。
序小知是熟人,三日后待她便会恢复人样,打他也好骂他也好,不能杀不能杀。
序小知是自己人,自己人。
姜宁心里默默念经,“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慈悲佛的头顶压下千钧,臭脚就要摧花。
“序小知,你完了!”
作为一束花的姜宁,心念一动。
变成了一朵花。
序小知来回磨了磨鞋。
一束寄春君,烂成一滩。
被踹倒在地的二人,爬起就见这一情形。
“景、景三公子。”
“你两早上没洗漱,臭嘴闭上。”手里准备好的寄春君,他小心翼翼插进花瓶,又小心翼翼将花瓶放在供桌之上。
关门之间,他注意到歪倒拜垫的女子。
“世上有鬼,却不曾有佛,修庙敬鬼为佛,真讽刺。”
“若不是害怕,谁愿敬鬼为佛?景三公子若真能将那恶童斩草除根,咱宝河镇,你就是第一佛!”
序小知对视那人,“若此事真成,你们要要敬的第一佛不是我,是我大哥懂么?”
他停了停,“不过……当第二佛也好,你们到时候学习隔壁的隔壁城的人,学他们怎么建的“清瑶君”佛像,到时候,按那规格给小爷我来一个,知道么?”
“建大庙,修金身,必须要风光威风!”
两人脸色尬住,“景、景三公子,事、事还没成…..”
“我小爷做事有始有终,开了头,就不会给你你中道崩殂。走吧。”
他明明在说笑,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地上里利索又爬起的两人率先走于前,一人一扇门。
开门道:“景三公子,请。”
姜宁作为一朵花,她很难动,也不敢动。
她想离他们远远的,不要被踩到。不然她这辈子,也就这么短了。
没有人会注意到一朵花去。
就算序小知抬脚离开时,他也不会低头看。
离得远了,他人便看的一清二楚。
序小知,他不是小少年的模样。
高高瘦瘦,头发凌乱却不似鸡窝。
一头短发,每一根发丝都待在该带着的地方。
这样的序小知,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出他曾作为小少年的影子。
计划中道险些崩殂的姜宁最后幻想序小知离开。待他离去后,她一朵花再混进那花瓶之中,也是可以的。
走了么?真的要走了么。
姜宁看着,看着,说不上什么情绪。
现在她是一朵腊梅花,黄色的。
她眼里的世界,也是黄色的。
被黄色朦胧。
男子长腿一抬,门一关。
姜宁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轻,腾空飘舞,飘啊飘,要飘进那花瓶之际。
“好像忘了件事。”
门被一踹。
袭来的风卷来一股吸力。
一朵飘着的寄春君,贴在来人脸上,卡在头发丝里。
序小知每一根发丝有固定位置。
每一根发丝都待在该待的地方。
从未想过,被困住的牢笼,竟是他的头发丝儿。
眼看恶童雕像离自己越来越远。
作为一朵花的姜宁知道
———计划中道崩殂!
中道而崩殂殂殂!
*
“我查了二十年才查到这么个地方,到最后竟不如你手中金莲这么一问。秦不染,你跟我说,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会想什么?”
“我不管你想什么,桑主意思,叫你好好活着,前尘往事,让它过去,你现在这样活在仇恨里,到头来痛苦的只有你自己,我不愿你这样!”
“影子走后,你来见了他最后一面。那以后,你也走了,秦家大院也没来过一次。肆尔,你怎么想的?”
“我…”
满腔话生生被他这一句,堵住了喉咙。
秦不染料如此,道:“几十年情分,我不信你这么狠心,但肆尔,你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猜了。你走吧,好好生活,和喜欢的人要永远一起。最后,我就请你一件事,好好辅佐初程。他做的不好,你打骂随意,他不服,你就说,是我说的。”
肆尔衣服穿的厚重,树下,尽管他照着光,可还是感觉到身上冷。再反看身旁树子下,隐在阴影里猜不透心思的秦不染,他是气的没边:
“秦不染,我说的是这件事么!”
“但你说的,我不会同意。”
秦不染很认真地,握起胸前木牌:
“失去......比起失去,仇恨带来的痛,不值得一提。影子在时,我从没想过他会走,他走的那日,我不相信,他走了。”
“肆尔…..”
秦不染点了点左胸膛。
他衣裳的那出,纹着一骷髅。
他就指着骷髅,“再不做点什么,这里就真空了。”
“秦不染,你还有我!如果你觉得我不能让你感到安慰,那你想想初程,你是他在世上唯一亲人,你走了,他怎么办?还有她,你未婚妻姜宁,你这么做,她知道么?”
秦不染:“初程,我不是他亲人,是仇人!当年要不是因为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