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上青筋暴起，没再往下说去。肆尔知道他要说什么，道：“既然知道失去会痛苦，那初程就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喜欢的姑娘，也不能再失去她的心上人。阿臣，事不能做绝，给自己留个退路。”
“留了退路，事就做不绝，万事开头难，既然开了头，那就绝不后悔，你走吧，今日说再多，也没用。”
收了羽扇，肆尔恨不得在他脑上戳个洞。
“秦不染！你！”
男子无动于衷。
肆尔：“秦不染！”
男子依旧无动于衷。
肆尔一甩袖：“你......哼！我走，但秦不染，我今日早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思言。”
他们不远处，一直站着一人。听见肆尔声，序思言这才过来。
向男子微微颔首，序思言沉吟道：“公子如何做，我不在乎，但我弟弟序行知，我希望你不要拉他下水。父亲很在乎他，他此次又偷摸跑出来这件事，瞒不了多久，望公子在我父亲发现他不见之前，能劝他早些回家。”
序行知的姐姐，自槐南境一别后，他是知道，她与肆尔一直待在一起。
序行知的姐姐，序小知敬重的姐姐，爱护的姐姐。
秦不染睫微颤，许久才道出一声“好”字，序思言眼里明显放松：“我相信公子为人，想必一向说到做到。”
“行知很在乎你们，他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朋友，同样的，如果你将行知当做挚友，也请务必珍惜他这个来之不易的朋友。”
秦不染没回应，转了话：“序小知他，很在乎他的姐姐。”
走近肆尔的序思言身子一顿。
她没回应。
牵着肆尔，肆尔自然而然挽住她，离开之前对秦不染最后道：
“她从前生活在此，不过是生活在河宝镇的山里。那座山，已经找不到了。万年已过，沦为平地也不是不可能。她钟爱寄春君，你让身边人人扮演寄春君，没用，她会发现的。”
“我知道她会发现。”
“你知道？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不是，莫不是把人往死里送么，你——”
话，戛然而止。
肆尔重重叹，声音越飘越远：“秦不染，我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话轻的就像一阵风，不知这风是否拂过男子耳畔。
秦不染声轻若柳絮：“人怎么会白白送死。”
前面两人离得越来越远，可他们肩并肩却靠的越来越近。
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两道影子如影随形。
处在树影的他，找不到自己的影子。随着羡慕黯然，他收回视线，垂下眼眸。
两道影子离去，另一道以猝不及防撞进眼帘。
“嗯？一副伤心样子，谁惹你生气了？”
序行知就这么自然而然过来，手里提着两罐酒。
秦不染看清是他，心底雾霾散了不少。
“事办好了？”
“呐、呐、呐，这么不相信小爷办事能力，真伤心。”序行知挑眉，他举着酒壶在秦不染眼前晃不停，待吸引到男子视线，又见好就收。
“不相信小爷，那小爷没办法了，辛苦辛苦买的两坛酒，只能一人含泪喝下去了。”
秦不染侧身欲拿：“小孩子，少喝酒。”
序行知像是听了莫大笑话：“以前当我小孩，我不计较，毕竟身高摆在那儿，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跳开一段距离，在两人额头比划，掐着半指甲盖大小：“虽比你矮了这么一丢丢，嘁，可年龄摆着这儿，秦不染，我可是比你大了七岁的男人，要说我是小孩，你怎么不想想，我七岁那会儿，你才刚出生，轮喝酒，该是我劝你这个弟弟，别喝才是。”
“身高一长，大哥也不喊，直接喊弟弟，序小知啊。”秦不染指着身后大树：“就算你长得比这树还高，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当弟弟的份。”
一棵树，有三个他这般高，序小知瞥一眼，无语。
“想当大不做小，看来还任重道远啊。”序行知嘀咕着打开酒壶，嘴里送一口酒，刚想问他“来一口否”
视线突然黏在了很远处。
“前面那个，左边的，背影眼熟，好像是我姐？不对不对不对，没有弟弟会认错姐姐身影，那就是我姐！”
秦不染随他目光望去，望一眼：“嗯，就是你姐。”
“我姐！她她她她她怎么在这！诶诶，你干嘛往那方向走啊，她旁边还跟着跟着个小白脸，你肆尔大兄弟！走走走，我们过去。”
秦不染:“我与他们聊过了，序小知，你去吧，我等——”
一个“你”字还未脱口，秦不染看眼前这个焦灼无措人，心里一股烦躁。
二话不说，趁序行知愣神之际，抢过酒壶，一饮而快。
一壶酒咕噜几下，见底很快。秦不染晃了晃，不相信这么快就见底了，顿时有种意犹未尽之感。
将视线锁定在另一罐未开封酒瓶子上时，只见序行知护宝似的护着，道：“你没事吧？”
一副生怕他抢走模样。秦不染心底越来越烦躁。
正因为他明白自己烦躁的到底是什么，所以更加烦躁地将空酒壶塞进序小知怀里：“别看疯子一样看我，我没发疯。”
秦不染把人往前推：“方才你阿姐过来，知道干嘛么？”
序行知：“什么时候你说话这么弯弯绕绕，你急死我了，我姐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遇到麻烦了？”
秦不染：“序小知，你阿姐。”
“很想念你，很想念你这个弟弟，”
“......”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在站着？还不去追。”
序行知一撇嘴：“阿姐不让我追。”
“？”
秦不染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便将视线又望去。
序小知这对姐弟像是心有灵犀，他姐看到他，给了个滚的手势，以及......
一个...白眼。
很明显，序思言就算看见自己弟弟，也是“嫌”的没边。
口是心非的姐姐。
“对家人讲什么敢不敢，让不让的，你阿姐不让你过去，你自己去过去，你姐没你想象中那么讨厌你。相反......”
秦不染侧目。
序行知头发中，不知何时落进了一瓣花，秦不染欲抬手，序行知脸就怼了上来：“她是我姐，亲的，我是她唯一弟弟，亲的！我当然知道我姐不会真正讨厌我，但我就是怂啊，以前干的蠢事，现在想想都是要把自己锤死的程度，诶，你能理解我心情么?诶哎！就是那种！那种！”
序行知比划半天，到头来崩出一句：“哎，算了，你没姐姐，你不懂。”
秦不染一愣，转而一笑：“嗯，我确实不太懂。”
序行知一跺脚，这边望望，那边看看，不知名的害怕终还是占据上风。
秦不染笑他怎么成了胆小鬼，序行知新开一罐酒，搂着秦不染肩向前边喝边走，道：“嗯对，我就是胆小鬼。”
旭阳下，二人好哥两，肩搂肩，酒一口，你一口，我一口。
酒空了，他不疾不徐问他：“序小知，什么时候回家。”
序行知大声应道：“玩够了，就回家！”
“玩够了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
“我给你个时间，如何？”
“好，你说！但是！你要是想赶我走！我劝你别说！大嘴巴闭上！”
“我还是要说，你爱喝酒，那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你要是想赶我走！我劝你别说！大嘴巴闭上！”
“我还是要说，我们今晚喝一场？”
“喝一场？一个喝酒的游戏？怎么比，我赢了怎么说，你输了怎么说。”
“我们赌不醉不归，你要醉了，你归。”
“醉？小爷我会怎么醉？哼！秦不染，我跟你赌，但你还没说，你要是输了如何?”
“我不会输。”
明目张胆的嚣张，听得序小知恼火，作为一朵花的姜宁，视野有限。
有限的视野里，总有一双眸时刻盯着自己看，准确地说，盯着她这瓣花看。
那眼神蠢蠢欲动，总以为自己暴露的姜宁，下一刻听阿臣道：“别动。”
序行知：“干嘛？”
秦不染道：“你头发里有东西。”
序行知问：“什么东西，头皮屑？”
“是花，黄色的。”
“黄色的花儿？花儿好，小爷要带着，你别弹。”
“嗯？”男子将将要落下的手，又收了回去。
姜宁心下大松。
作为一朵花，不，是一瓣花，动用此禁术，少则三日，多则七日才能变回自己模样。
在这两日期间，她只能作为一朵花存在，若要强行变回人形,付出的代价是比使用禁术的代价更高。
不到万不得已，她会老老实实当两日的花瓣。
也便是说，她要在序行知头上待上两日.....
不行！序小知总会洗漱沐浴蹲茅厕！
不行不行！
作为一瓣花，姜宁想办法要跟着他两，又要“礼貌”地跟着他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