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纠缠,月影半露。
一人身高的灌木丛后,女子整个人隐入其后。
枝叶交叉门前红木门前,一抹鹅黄没入其中。
很好,事情发展和预想中一样。
北野山今心下一松。
“不愧是花主看上的人,心肠果然歹毒。”她身旁,现出一白眼。
鬼介现身踩在地上,树叶发出咔嚓一声响,恐动静惊人,女人迅速将他藏于身后,不悦道:“不过一场交易,还真是当我与她一样?”
鬼介轻笑:“交?易?”
北野山今不耐烦:“你少做这副样子,我与花未眠的事,你管不了这么多。东西都准备好了?”
鬼介却问:“我让你做的事,如何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
“他死了。”
“死了?这么快?”
“你觉得我会骗你?
鬼节笑了笑:“有些事情没见到,多问几句较为稳妥罢了。”说着又目光游走在她身上:“不过,确是我多想了。要说这世上最希望他消失的人,除了我,你首当其冲。除非……你这蛇蝎女人良心发现。”
“你够了!”北野山今暗怒。
胸腔里压着的一口气,猛猛上窜。她想咳嗽,却不敢在这个安静晚上发出,只能死死憋着。
掐着手臂死死憋着。
鬼介看了眼她,嫌弃之色溢于言表。不过在看了眼屋子后。
他问:“你布置在里面的人,怎么还没动静?”
北野山今:“要什么动静?我命人在里面放了迷香。”
鬼介:“迷香?迷香好啊!先凌辱后杀,无声致人死地!那现在还在这里等什么,进去,我要看那贱人如何痛苦。”
“不行!”北野山今阻拦。
鬼介:“为什么?”
“等我哥来。”
鬼介愣住,随即意味深长:“世上兄妹,哪比得上你这对。”
堪堪说完此句,黑夜中奔出一男子。
待看清人长相的鬼介:“......”
“这就是你说的人死了?”
北野山今脸色说不上好看。
鬼介呸地道:“这已经第二次了!妇人之仁!斩草不除根,你早晚要栽!”
“他进去了,事情就棘手起来,你确定在这还要跟我说这些?”
鬼介:“那还不快动手!”
*
“我说你两够了,在这好好休息,我去找。”
序行知环顾一周,路上冷清,偌大族府不见一个下人,友子他们走的哪个方向无从而知。再反观自己这边。两个伤患,大哥背着呆子,脸色煞白煞白,呆子伏在肩头,一脸焉儿。
秦不染沉吟:“不能单独行动。”
话锋一转:“找北野尚尘!”
“可他在哪儿?”序行知问。
“跟我来。”
男子领路,又是走了许久,北野尚尘在哪儿,原是在解初程手上。
几人远远听少年逼问:“影哥他们若在你地界出事,我不敢保证,次日过后,北野族族长是不是还能是你。”
“小解主听不明白?”被质问的男人说:“人我没动,找你老师来此地,目的绝不是将人引走好私下害那几人!我北野尚尘此事上,行的正,坐的端!若那几位真是出事了,必是他人所为,与我何干? ”
“这是你地界,出了事,你难辞其咎!”解初程又一拳头砸过去,男子鼻青脸肿。
拳头砸得北野尚尘怒道:“难辞其咎!你小解主在此,今日显龙,匿藏人群你视而不见;几人出事,你急将责任落于我头上。坐其位,承其重,你做了什么?你责任担当呢?左一口老师右一个老师,天天躲在老师身后,你不过就是一寄生虫罢了!坐其位,享其成!你——”
他骤然闭嘴。
“你说什么?”少年阴森,恐有山雨欲来,正又要对男子一番拳头伺候时。
“住手!”他身后传来老师声音。
解初程一看:“老师!”
“瞧瞧,又开始喊老师了。”北野尚尘讥嘲,头偏向男子:“大人又折返回来?莫不是发现真是冤枉我了?呵,我便是说,小人之事,我断断是不会做的。”
很难想象,就一去一回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小的走路瘸,大的两双手缠满蓝色衣条子,女子就像没骨头一样,趴在男子肩头,若是不是睁着眼关注这边动静,都直叫人以为她死了一样。
北野尚尘土三人间来回打量,听他直言:“既族长心中无愧,那烦请带路,找北野山今。”
“找她干嘛?”男子身子僵住,落在众人眼里,总是看出了一丝不寻常。他紧忙攥住手中牛皮书卷,道:“我这妹妹身子不好,这么晚了应该早早歇下了,再且,妹妹还待字闺中,几位深夜找她,终不妥。要不还是——”
“你以为,我再跟你说废话?”墨霄横在男子头上:“今晚别逼我杀人,带路!”
秦不染已经没有耐心,不止是他,背上女子无力的指头无力一直扯着他的发丝。
阿久,也没耐心了。
“跟我来。”很多东西,用一顿恐吓外加武力是能解决的。
隐下心中顾虑,北野尚尘行于众人身前,左脚迈,右腿跟,步与步之间距离几近一样。
他走的甚是正经。
这时候——
远远跟在几人身后的少年,言转千回,一深呼吸,上前:“老师,你手受伤了,不能背她。”
秦不染分出心神:“后面跟着去,别上前。”
“老师,你手受伤了,不能背她。”少年置若罔闻。
“我叫你后面跟着去。”
少年委屈,他若是没猜错,老师在顾忌她背上女子心情,所以叫他离远点。
“你手流血了。”
解初程不依,走近他,拦在他身前,伸出双手。
秦不染:“???”
“老师,你把她给我,我来背,你手流血了。”他死死抿唇,像受了天大憋屈,做了巨大让步,头狠狠向左偏着。
少年拦在身前,几人也没有停步。
解初程后退走着,实在是没注意到冗长衣袍,这样走路是一件很危险事情。
他僵硬扭过脖子虚虚看向老师时,却被另一道滚烫视线盯住。那视线仿佛要在他脑袋上烫出一个洞骷髅,他受不了,像是脸皮子被这女子揭开了吧,特别特别不自在。
他想,自己这样子女子心里一定在嘲笑他,于是小解主准备重新高昂抬起头颅。
结果,直接摔了狗啃泥。
解初程可限视线中,老师停下了,但也仅仅是停留一会,落下一句:“早知现在,早些时候干什么去了。”
序行知一瘸一拐立于人前:“唉哟,小解主,你没事吧?快快快请起,对我不必如此大礼。”
“序小知!”十步之远,秦不染催促快跟上。
“你老师催我了,我就不扶你了,你慢慢起哈。”序行知要走,又佯装无辜返回,补充:“其实,你老师不催我,我也不会扶你的,哎呀,你不知道,这年头人的心有多坏,一摔跤就碰瓷,一摔跤就讹人,可恶得很。哎,不说了不说,我得去找大哥。”
小少年饶了挠挠头,往前跑了去。
“序小知,他是我学生。”
身旁多出的小少年,秦不染说。
序行知闷闷:“嗯,我知道。”
秦不染绷唇,一步步走的很平很稳,其实他背上的女子一点也不重,可不知为何,就是压的他心里踹不上气来。
他的身后,少年已经从地上爬起,低头一动不动背对着他们。
“可以不喜欢他,但不要讨厌他,好么?”秦不染许久许久,说出这句话。
序行知一愣,下意识去找呆子。
姜宁身上恢复了力气,此间,整张脸埋在男子背上。
他瞧不出姜宁任何神色。
于是:“我没讨厌他,秦大哥,我是真怕你学生讹我,你不知道晏晚怎么跟我说的,华夏摔跤碰瓷的坏老人多得很,我长个心眼罢了。”
他说完移开视线,一瘸一拐去找北野尚尘。完全不给秦不染一点说话机会。
问:“怎么你们府内这么特别,一到晚上,下人全区休息了?晚上连个巡视下人都没有?”
“不是我说你啊,北野族长,你们这样很容易遭偷家的。”
北野尚尘无话可说,脸上凝重之色越来越重。
穿廊行于月下。
经假山而过,路院落桥亭。
今朝院。
北野尚叫几人停下:“我先进去看看的,若小妹已就寝,几位进去终是不妥。”
“同为男子,你进去就妥了?”序行知并不同意,准备无视他直接进入。
“哥哥去见总比陌生人好,令妹身子不好,烦请几位在这等等,吓到人了,可不好。”北野尚尘制止了小少年行为。
序行知:“大事当前,你当小爷我会在乎这些。”
北野尚尘五指卷起牛皮书卷:“你们这黑水脏水,尽往我兄妹头上泼,又不是不配合,你这小孩怎么就听不懂人话,你大哥发话了么?你一边呆着去可好?”
“如何了,我意思便是我大哥意思。”序行知转头:“你说是吧,秦大哥。”
这时候秦不染已经打量完墙壁高度。序行知此话间,他背着姜宁已经翻墙。
行云流水,无多余废话。
“秦不染!”北野尚尘愤极,序行知也趁此件从他腋下钻过:“北野族长,相处百年,你到底了不了解你妹,我们进去,会被吓到?你说身子弱?狗屁!分明是做了亏心事!”
“你什么意思?什么亏心事!”男子问。
序行知没有空时间跟他解释,里面男子已经择准中间屋子,准备推门。
“秦大哥,等等我喂!”序行知一瘸一拐过去。
北野尚尘没有阻扰。
院有五屋,无一屋亮,无一下人候着。
死寂装满此院落。
一同屋内死沉。
推门而入。
浓郁石榴花香盈满鼻尖。
姜宁力气渐渐回身,疼痛不在。
她一落地,有一瞬间的头晕转向。
以为她不想被在背上,秦不染准备抱起,姜宁摇头拒绝,由他搀扶着匆匆扫完此间屋子。
二人向里间走去。
床上躺有一人,面朝外,双目闭阖。
“强闯女子宅院,什么时候大人也成了小人。”北野尚尘挡在两人身前,阻止了姜宁再上前的步伐。
“让开!”
“禁地,你无辜将我打伤,此事仇,我可忍,可现下你强闯令妹之室,如今还堂皇让我让开!大人啊大人,纵使你身份、能力在我之上,可今晚行为,你如何能叫我认服!”
“睁大你臭眼睛看看,床上躺着的真是你令妹?”序行知大喊。
北野尚尘:”“我没问你,我问他。”
秦不染:“那你睁大眼睛好好看!”
被烂住的男子,只需一个手势,墨霄直向床边砸去。北野尚尘见此,立马扑身过去:“秦不染!”
墨霄直接砸在北野尚尘身上,他当即一口血吐在床上女子脸上。
闹出这样大动静,女子依旧没醒。
*
“北野山今,你干什么!”
“他们出事了,我得回去!”
“那他?”
“她已死,而他不过将死之人,最后一击,你来!”
鬼介:“你还是舍不得,不是么?”
女子无言离开。
收回视线。
鬼介拾起地上一把剑,许是剑太重,“很不小心”哐当砸在地上。剑刃上血,脱落剑身,化作一颗颗小血滴,蹦在女子脸上。
苔藓石板上,血液触目惊心。
源源不断鲜血自少女身下流出,流进石缝,染红缝中小草。
鹅黄少女左手捂着胸膛,右手向前伸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没抓住似的,她一动不动趴在地上,染血的脸上,泪痕冲刷出两条净白,蜿蜒划进发间。
她正前方,同样躺有一人。
男子满手染血,指甲缝中,血垢堵满。
他还活着。
眼通红如似充血。
手往前努力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影子头狠狠抵在地上,明明歇斯底里,喉间却发不出一句话。
鬼介嗜笑重拾剑柄,剑身拍打男子脸颊:“叫影子是吧。”
“这把剑,可用的趁手?”
“哈哈哈哈,别这样看我,人又不是我杀的,是你!是你亲手扎进她心脏,一剑毙命,就这么被你,噗呲,死啦......”
剑身寒光一闪,倒影进一双眼。
痛恨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