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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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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就非得下跪么?

她索性一看,阿巫苏达也没醒来,姜宁松了手,何氏正要腿触地间——

“夫人,天色太晚,失礼了,我先回去睡觉,真的,您不必如此介怀,感谢什么的,我已经收到。”姜宁那几乎是夺门而出,不知以为后面追了一只狗。

院外侍女,纷纷向那敞开的门内望去。

“真是个好姑娘,可惜已有了人家。”摇曳灯光下,何氏摇头叹息。

床上小儿子,无一动静,何氏重新缓步至面盆架前:“族长,可有将回天还给姜宁小姑娘?”

风眠跪道:“回夫人,未曾。”

“呵,这老匹夫,真不要脸,妄想白嫖一颗,小姑娘也真是,不晓得要回来。”

风眠道:“那我要去提醒么?”

“不必。”何氏一口回绝,目光温柔含着心疼看着小儿子:“你到时与她说一声,今日救命之恩,就当我何氏欠她一份人情,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叫她尽管提,知道么?”

“是!”风眠这时候才敢抬头,只刚卸下紧张——

“苏达身边小厮换了一批又一批,到最后,就只剩下一个你,风眠,我今日不怪罪你,你可知为何?”

“夫人——”

“夫人心善”这四字,风眠实在说不出口。

何氏,何温玉,别看名中带有一个“温”字,就觉是个温柔小意女子,实则不然。

何氏与他人交谈,虽话中总对族长表示强烈不满,虽总与族长吵架,但是这最后最先低头总是她!

但!

夫人每一次认错,都会将气撒在下人身上,轻一点,一顿鞭子,重一点,可就不好说了。

风眠沾小公子光,读过一点书,也学了些阿谀奉承的话,这些话用在别人身上或许有用,可用在夫人身上......

罢了,跪地磕头,道声“不知”最为妥当。

“你不知?跟在苏达身边有六年了,这都不知。”

何氏声音不冷不热:“先前我与苏达说,你这脑子不聪明,将你换了算了,谁知晓,苏达恳请我,希望你能一直待在他身边,风眠,小公子对你这样的好,你这回答,真是让我失望。”

风眠惶恐,匍匐在地,不敢言语半分,何氏看了,既厌恶他这无动于衷,又觉得就应该是这样。

——听训卑微的样儿。

何氏道:“你跟着小公子一齐出门,下人没事,主子倒是出了事儿,于私,看着苏达面上,我作为他母亲就不治你罪,但于公,这不能服众,所以明儿你自己去领鞭五十,此事就了了,但倘若下一次还出现这种情况,后果你清楚!”

“谢夫人不驱不杀之恩!”

“行了,你出去,去看看人家姑娘找到休息地了没。”

何氏想着小姑娘第一次来府中,方才跑的够快,身边除了风眠,也没人跟着,可别迷了路。

......

迷路咯!

姜宁跑的够快,跑的够远!跑前没捎上风眠!住哪儿都不晓得!

姜宁跑了一段距离,要回去找风眠。结果条条大路有小路,迷路咯!

不过好在,阿巫族府,路上有人,虽说少,但总比没人的好。姜宁去问路,找了个小侍女。

好心的侍女虽未见过姜宁,但听说她不认路又要去清风院。

于是二话不说,同意带路!

这一路,姜宁与小侍女趁机聊起了天,聊着聊着就熟络了,可不知为何,这一路走了格外久,姜宁觉得有问题,就开始变得警惕。小侍女看出她的担忧,道:“姑娘莫担心,我不是什么坏人,这只是许久未与人这般畅谈,就舍不得你我之间这么快结束话题,这便擅自做了个决定,绕这条远路送你回去。”

“是这样么?”

姜宁心中警惕仍未放下:“那请问还有多久到清风院?”

小侍女估量:“约莫还有一刻钟时间。”

“......我从出来到迷路只用了半刻钟,现在走回去要这样长的时间,这路是不是远的离谱了?”姜宁心里有些不悦。

若带了一条远路,小侍女应该先前早些告知她,她又不是什么难说话之人。

小侍女道:“莫要生气,走快些,半刻钟也能到的。”

就这样被人擅自做了决定,换做谁,都不舒服。姜宁心里头不舒服,最后也没想着发作。

换个角度想,这么晚了,人家放弃自己休息时间好心给你带路,怎么能责怪?

哎!

小侍女一路絮絮叨叨前走着。

这里偏僻,灯光少许。

话唠小侍女在路过一处房子时,像安装了自动开关键似的,自动闭了嘴。姜宁问她,怎么不讲话?这怎么这样安静?这是个什么地儿?姐妹,说话啊,别这样,我害怕!

“嘘!”

小侍女捂住姜宁嘴,拉着她,步子走得轻,话也轻得若有若无:“那里是我们阿巫族府禁地,先别讲话,赶紧走。”

惊了个怪!

禁地,你还敢带我来?

这一刻,姜宁真不知道这小侍女,怎么想的?

肯定是有想法的!

小侍女走在前头,离房子虽远,但若是站在那房子前,是能看见有两女子,一人站着左顾右望,一人蹲着在两边草里头巴拉什么?

姜宁问她:“你在找什么?”

“找草,找到了!走走走!”

姜宁老早想走了,小侍女这样偷摸摸的行为,太考验心跳!二人一前一后,影子一长一短。当那房子要最后消失时,姜宁不放心,向那一看。

疑惑上头,霎时挪不开步子。

“你愣着干啥?哈?有人出来了!”小侍女倒吸一口气,二人此刻所处的地方是在一转角口处。姜宁还来不及将身子藏进去,小侍女落下一句:“清风院,你左拐后一直前走,就能到,我先走了,再见。”

“你现在敢走!明日我就能找到你!站住!”

那房子里出来的人,视线根本没往这边看。

姜宁赶紧藏身拐角处。

不知是不是声音有些威慑力,小侍女果真止步。她将秦不染给的玉牌示于人前时,小侍女带她走到一个偏僻处,咚咚一声:“秦大人,我错了!”

“我是女的。”

“见牌如见人,不管男女都是秦大人。”

“......”虽说以身份压人,总会留人诟病,但是,有些人,她就得压,压了才老实!

侍女跪在地上,姜宁没有扶起的打算:“你错哪了!”

“我不该绕远路,不该拉着你来禁地,我刚不该想着抛弃你。”

其实姜宁更关心的是:“从我开始遇见你,这都是你的预谋?”

小侍女摇头,先来的第一句,首先言明了自己身份:“我是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一个月前给夫人倒茶,不小心将夫人手烫了,于是后背挨了五鞭。那打鞭的人手法不好,将鞭子甩在了我脖上,留下了一道难看伤疤。后面我出府找大夫买消疤药膏,没法子,药膏卖得太贵,我买不起,就听身边姐妹说,禁地这儿,有一种草,名叫积雪草,祛疤效果厉害!”

“人有爱美之心,我不想脖上留疤,所以这才铤而走险,今晚打算过来挖草的。”

小侍女怕她不信,还将草给了姜宁看。一坨黝黑黝黑的,姜宁看了眼,顿了半晌:“所以你遇见我,纯属意外?”

“是!我一个人来禁地,怕!当时你找我带路,我、我就想着,你这服饰不像是府内人,昨日正好外面新来了批小侍女,又想着,禁地这地方你可能不清楚,所以想着偷偷叫你陪我,壮壮胆,我没恶意。”

“这还没恶意?被发现了,这不纯纯送命!”姜宁也是被逗笑了。

“我错了,对不起,下次再也不敢了,原谅我吧!”

“.......”认错态度要这么好干嘛,姜宁一时哑声。小侍女见有效:“跟我走吧,我现在带你回清风院,绝对安全抵达!”

“等等。”

“怎么?啊呀!别、这积雪草,你要的话,我给你,你别全拿走。”

小侍女护住怀中积雪草死死不松手的样儿,姜宁无法:“一把野草,还护上了?你那些姐妹,呵,长点心吧!”

蠢得跟只傻猪。

“什么意思?”

“说你聪明。”姜宁这次没给她说话机会,催促:“赶紧的带路,我现在火气大得很,你别跟我讲话!我不跟傻子说话!”

小侍女:“......好。”

月色糊人,行路匆忙,离清风院不远处,姜宁就遇上了正寻她的风眠。风眠上来就疑惑问她去了哪儿,姜宁草草搪塞外面迷路了,就外面逛了会儿。

又拉出小侍女解释清楚道:“途中遇见个好人,又给我带回来了。”小侍女突然被人拉出来表示很惊恐,姜宁看出来道,叫她赶紧的回去,她也要睡觉了。

于是乎,两人分道扬镳,风眠也未忘记自己任务,将姜宁带去了一处院落,牌匾上写着:雅清苑。

名字取得倒是清雅。

苑内,还有好多侍女在门口候着,很明显,都是来伺候的。姜宁不喜欢身边有人,于是叫风眠将人都送回去,风眠无法,带一众侍女离开前,将夫人的话说与她听。

“人情!这可以有!”能得阿巫族夫人一人情,姜宁表示很好,非常好。

“行了,风眠,早些回去吧,千万记得,若阿乌苏达醒来,第一时间,一定要告诉我!这是秦大人的吩咐!”

风眠表示:“一定。”

送走了人,雅清苑,只剩姜宁一人。

先前若不是看族长夫人守着阿巫苏达,姜宁是恨不得自己去守着。

但她一女子守着一男子,虽假借阿臣之名,但终归......哎,到时候有人误会,给阿臣头上造谣一抹绿可不行!

姜宁摇了摇头,进了屋。

一进屋,又多思起来。

四人下落不明,阿臣在外奔波,她现下这也无任何进展…

月不眠,她不眠,今夜注定不眠夜。

坐书桌前,姜宁推开窗棂。

今日七月五日,从昨至今:告别晏晚、初见解初程、回阿爹信、第一次约会、得知诅咒之法、回院四人遭掳、初来阿巫地界、与阿臣兵分两路到现在坐等阿乌苏达醒来。

就一日时间,发生的事都能赶上一个月,姜宁望着窗棂框住的一片月色。

难得这样安静时刻,心却静不下来。早知离开秦家大院前,她就应该两块香樟木捎上,雕刻雕刻打发时间也好。

姜宁无法,她看月,月看她,看到最后,她点了三盏油灯,拿出一副铜镜,几张宣纸一支笔。

铜镜面前,少女侧身斜眼去看自己发型如何。

阿臣手法确实不错,簪子别的好,头发至现在都未散开。双手至后,姜宁小心翼翼取下簪子。簪是黑的,阿臣的初见色——墨黑玄色。

姜宁将簪子放在灯光下看,看得清楚,能见上面刻着些生涩难懂的文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哪儿呢?

透着月光,借着灯光,姜宁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嘶”着一声想:这些文字?好像阿臣之前右耳黑色方形耳坠上刻着的东西。

看得久了,姜宁后用簪子小心给自己盘了个低马尾,刚一弄好,又总觉自己手法不好,到时候簪子掉地上碎了可如何是好?

于是小心放置油灯下。

月亮陪着,也孤单。

写信给阿爹,就不孤单了。

咬笔思酌,提笔着墨,开言一句:【阿爹,阿久出息了,找到破咒法子了!】

阿爹阿娘从小就教:要学会自我认可。姜宁结界学得不好,但这一点是学到了精髓。

开言第二句:【破诅咒,要找花未眠。我本打算回华东跟你一起商讨的。但没法子,我的四个朋友们都不见了,朋友也是很重要的家人。所以我跟你未来女婿,最近又要忙着找人。相信我这样做,阿爹你一定会赞同!】

咬笔头,望月又低头。

木桌上,月亮在桌面投下大片月光,姜宁神差鬼使,蘸墨在月光中提笔写下:“阿爹、友友、阿臣、序小知、影别扭、解不爽。”

十五字,挤在月光中。除了那“解不爽”,其余名字,姜宁怎么看都特爽。

特地圈出“阿臣”二字,姜宁在信中:【阿爹,“未来女婿”这四字,你现在读来肯定很陌生,不过没关系,多读几遍就熟悉了。但要是您还是觉得绕口,没事,那就换三个字读,他叫秦不染。你也可以唤他“小秦”“小染”,你听这多亲切?阿久强烈建议,以后你两相见,就这样称呼。”

夜深人静,下了笔,什么话都想说。姜宁唰唰:【今日这信刚写好,三日未到,我今晚又来一封,除了找到有关诅咒这一线索,阿久也有私心,想要介绍介绍他,也想要阿爹不以陌生人视角看待他,而是以女儿的视角了解。】

横撇竖捺,停顿半晌,姜宁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落下一句,一气呵成:

【我喜欢他,五岁那年就生起了,我知道这有点变态。】

......

…….

字字真言皆为肺腑之语。窗棂下的少女,写了一会儿丢了笔,抓耳挠腮。重拿起了笔,待又写满一页纸,姜宁又又丢了笔,起身在屋里又是踱步又是绕着书桌来回奔跑,像是突然抽了疯似的。

如此好半晌,终于——

姜宁深呼一口气坐下,这次,没有小动作不断,她与灯下那只簪子一样的沉默。

月光撒进窗棂,只看见最新的空白纸上:【我藏着他的名字不告诉你们,这许就是一种占有。嘿嘿,阿爹,你看你闺女多出息,小小年纪就知道喜欢的就要收了……你可别不高兴!他们说我模样随阿娘,但性格随阿爹,阿爹,我可都学着你呢!

嗐!

写了这么多,阿爹你看,阿久这么大姑娘了,这种事情都要写给你看,你不知道,其实我有点儿不自在,有丢丢尴尬的。但想想,你可是我爹!是我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你闺女做的这样一个人生大决定,阿爹那必须知道!

嘿嘿!

你知道了还不行哈,那还必须支持我!晓得不?

最后,爹,我与你心交心,你记得,千万别扎心!

……

噢噢,还有最后一句:你在家照顾好你自己,我在外照顾好我自己,谁也不操心!安了,睡了!】

信的末端,姜宁画了三颗星星,

两颗大的,一颗小的。

信封送了出去,窗棂下,姜宁一手拿着簪,又看着朝星绳,能看很久很久,看到月落日升,感受朝阳金辉,直到——

“姑娘!”

“小公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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