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小公子去追大公子,在涯口,大公子跟变了人一样,一剑刺穿小公子胸膛,还往小公子嘴里灌了东西,秦大人,你身上有救命药么,我怕小公子坚持不到族府。”
“有,我有!”姜宁想起自己身上有救命药,毫不吝啬拿出,只是...
这是仅有的一颗了。
双方并行,秦不染掌握好速度与距离,姜宁稳当地递了过去。
“多谢!”男子名叫风眠,阿巫苏达身边的小厮。沾小公子的光,曾在玄川主殿,见过秦大人。所以这才一眼能认出此人。
风眠撂下车帘,姜宁问:“马车内就只有阿巫苏达?阿巫苏木呢?你家小公子为什么要去追他哥?”
风眠:“我不清楚,小公子见大公子时,小公子叫我在树后面等他,我这才看见了那恐怖一幕。”
秦不染又问:“那你可看见阿巫苏木去了哪?”
风眠道:“不清楚,但大公子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在涯口。秦大人,有再多想问的,得等小公子醒来,问他才知。”
秦不染:“…….”
“你们先行。”
秦不染策马速度放缓,与马车拉开距离越来越大,风眠表示好,撩下车帘。
车夫全程竖耳听着,咻燃发觉自己听到了一个大秘密。
阿巫苏木大公子杀阿巫苏达小公子?兄弟残杀?
一时间,寒意爬满全身。
“方才你所听见的,胆敢说出去半句,后果你该知道!”虽说风眠也不知大公子为何性情大变弑弟,但能知晓的,大公子对小公子曾爱护有加。这就在玄北川传开了———阿巫兄弟,兄友弟恭,熙熙融融。
若他们都还未弄清事实真相,就叫外人知道这事,不仅有损公子们形象,更会败坏阿巫族形象!
车夫:“是是是,小的保证绝不透露半句!”
车夫是风眠从路上随便找的。他眼看公子不行,找了个人驾马车带公子去最近医馆救治。本以为有医者在,小公子就没事儿。
谁知,医师说,无能为力,除非有救命药——回天。
回天,此药之珍贵,世上有之绝无二十。
而玄北川,所能知道的仅有三,分别在三大族、族长手中。
这也是为何风眠这样急着回阿巫族府。
撂下帘子。
小公子脸色比先前好了不少,虽仍是苍白,可也不再无意识地痛哼。
那女子给的药……
给的莫不是回天?
……
姜宁:“阿臣,他话若是可信,我们是去涯口?还是跟上,等阿巫苏达醒来问清……亦或是,你我分两路行动,你去涯口,我去跟上他们。”
“阿久,你怎么想。”事实上来说,最两全的办法是第三种,可将她丢在这人生地不熟之地……
秦不染改了话:“一起去涯口,回来再问他。”
“阿臣,涯口远么。”姜宁却问。
秦不染:“城外三百里地。”
“你知晓那地头么?”
秦不染:“未去过,但无妨,到时候可随便找人带带路,不过一瞬间事情罢了。”
“......"
姜宁听后:“这样阿臣,你听我的。你现在就去涯口,虽说阿巫苏木不在附近的可能性很大,但碰碰运气,万一在呢?”
秦不染:“他人虽性子太温,但没这么傻等人来抓。”
姜宁:“…….万一呢?好吧……那就算这点不成立,那第二点你想,阿巫苏木一下子性情大变杀弟弟,不说别的,友友他们今日消失,阿巫苏达也是今日跟在他哥身后,时间太凑巧!我猜测,会不会阿巫苏达跟在他哥身后发现了秘密?才在遭受如此残害?”
姜宁越说越觉得,阿巫苏达变成这样,与阿巫苏木绑架了友友他们四人,脱不了干系。她继续道:“那还有第三点,友友他们几人,都有脑子有能力在身,被抓了不可能坐以待毙,或许沿途会留下痕迹。涯口或许是个关键地点,你去了,兴许能找些蛛丝马迹。”
言之有理。但秦不染还是不死心:“阿久你与我一起行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姜宁摇头:“你走前方,我顾后方,最为妥当。”
为消他顾虑,她语气缓和:“阿巫苏达吃了我那救命药,今日夜,肯定能醒来。我就守着他,他到时候醒了,若能问出些什么东西,我也能立马告诉你。”
“当然,别担心我会傻傻去涯口找你。到时候出了城,符纸就能用。到时你若未回来,我便写信给你。这信息全了,找人就更加方便了,不是么?”
阿巫苏达未回信能知晓为何,可现在肆尔信也未回……
“秦不染,大事为重!择优选择!莫要纠结!时间不等人!”姜宁拍着他大腿:“男子汉大丈夫,莫要墨迹,听我的,就第三种!”
“行,听你的!”
“这才对!”
姜宁舒心:“时间这一路已经耽搁了许久,我现在在这解释,也已经在耽搁时间。这样,你先去,我慢慢走着。”
她问他阿巫族府在哪儿,打算下马,腰上却被一只手拦住:“不用走路,我送你过去,这点小要求,别拒绝。到时我一人策马,速度快得很,你莫担心。”
夜色浓,策马疾。
阿巫地界,有到处可见的灯笼亮着,夜如昼。
阿巫族府。
打着灯笼的小厮,进进出出。门口除了过道,挤满了人,还有一妇人在哭。哭的什么,自是看见自家小儿子胸膛左侧的血像炸开的红烟花,吓得不轻。
“苏达不是追哥哥去了么,风眠,他哥哥呢。”阿巫苏达没有清醒过来,所有的事情都需要风眠来回答。
大公子要杀小公子,夫人知道了,不得说他满嘴谎话?不得,弄死他?
风眠不敢道明真相,只道:“小公子出门,叫我在一棵树下等他,再见到他时候,已经成了这番模样,至于大公子,夫人,这个我并不清楚,得等小公子醒了,才能知道,是我失职!”
他不敢看夫人一眼,跪在地上,头抵在地。
夫人何氏靠在阿巫苏宇肩上,听了此言,难言,泣不成声。
“行了,别哭了,苏达又没死,你哭成这样子,哭丧呢?”
阿巫苏宇,阿巫族族长,年纪:千岁往上。
“我哭丧?你看看你儿子现在被伤成什么样了!我当娘的,心疼儿子,难受就哭了,怎么就成了哭丧!”
何氏上一刻头还靠在自家丈夫身上,下一刻,收了哭腔,指着人:“就你!一天天不知道心疼儿子,儿子天天往外跑,你也不过问几句。再看看现在,你不去查查苏木去了哪儿,也不叫人查查谁伤的苏达,就嫌我吵?”
“你怎就知我不查!我现在就叫人查!你这妇人!苏达刚回来,我刚看见,哪能这么快吩咐下去!”
何氏:“你做这事就不积极,你认干儿子倒是积极!还想认一个外来的小子做干儿子?阿巫苏宇!你这当爹的,真叫人寒心!”
“你还提!还闹!我今儿不是答应你了么,这事就此作罢!我这都顺着你了!你还不罢休!”
当下人面前吵架,两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阿巫苏宇最开始还怕何氏坏了他形象,后面吵的次数多了,也懒得在乎这些,他略带激动:“再说,那是苏达带回来的小子,是秦大人身边的人,认了当干儿子对我们来说,只有好,没有坏!你这妇人懂个什么?行了!你莫要再说了,现在赶紧去屋里头看苏达怎么回事。”
“一口一个妇人妇人!阿巫苏宇,我是你妻子!你这老匹夫!”
何氏拭去眼角泪,进府屋前要狠狠刮他一眼,心里才泄气。可阿巫苏宇表示根本不看。抬手,他叫下人都进去,余光下,风眠欲起身,赶紧逃离——
“风眠,站住!”
“族长,您有、有何吩咐?”以为是察觉他先前话有问题,要私下问一番,风眠紧张得又忍不住下跪。
“苏达先前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风眠:“???”
“阿?阿对!就一刻钟前,秦大人身边女子给的药.....”
“秦大人?”
十几年不见的人,这会儿子来了他地界?阿巫苏宇表情傻了:“秦大人他怎么来了?在哪儿?”
风眠跪着:“族长,在后面,应该马上要到了。”
果然,话一完,一阵马蹄疾,一男一女,来了。
男俊女美,秦大人终于脱下他那有杀气的黑衣,换上了一身亲人的墨绿衣裳。阿巫苏宇又看了少女,猛然转头:“那女子说了她给的是什么药丸么?”
他问风眠。
“她就说是可救命的。”但风眠提醒道:“可医者说,能救命的,只有回天——”
“她说救命那就是救命的!不是什么回天!记得清楚?”
“记清楚了!”感情族长这是不想还药?人轻言微,风眠不敢多语。
“行了,去叫下人们都出来,迎客!把夫人也——罢了,叫她看好苏达就行。”
阿巫苏宇自己下了门槛。
向远处,抱拳作揖又喊:“不知大人到来,有失远迎!”
缰绳一拉,白马急刹,刹得太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才曲着前腿缓缓匍匐着。
“阿巫苏宇,不必如此。”
秦不染翻身,率先下马,没急着看阿巫苏宇,他伸手:“阿久,来。”
很自然接过,少女裙摆扬起花瓣形状,轻盈落地。
“不知大人,深夜来此,有何吩咐?”十几年不见的人,身边没跟着肆尔大人,亦没跟着小解主,阿巫苏宇琢磨不清他来究竟为何?心下刚一咯哒,结果撞见女子并无恶意的微笑,暗中松气。
“自有事叨唠。”
秦不染不拐弯抹角:“阿乌苏宇,你我二人之间,虚礼与客套话就不必再说。她,叫姜宁,我心上人,亦是我未来妻子,我现下有事要做,我与她不便同行,便想正好路过此地,承蒙你们照顾一番,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有何不可!秦大人,您就放心,区区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就是你看,你我二人也是许久不见,大人若是不着急,与我进去小酌一杯?”
阿巫苏宇做出请的姿态。
“不必。“
秦不染刚摆了手,道:“阿久,这个你拿着。”
这是玉牌,象征他身份的玉牌,姜宁也不忸怩,玄北川有此物傍身确实能省很多事情。
她收了:“行了,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你一人也千万小心,不用担心我。我身上不是还戴着黑戒么,况且,我还有这个!”
姜宁扬起左手,朝星绳的出现,秦不染最后一点担忧也得到了缓解。他向阿巫苏宇颔首,真不做停留,翻身上马,缰身一拉,白马转了个身。
男子策马离去。
人真不见了。
“如此,叨扰了。”姜宁转身向阿巫苏宇颔首。
阿巫苏宇,来时,阿臣向她说明过情况,此人有一妻,无妾,有二子,性格好相与,是支持解初程为主的自己人。
“姜宁姑娘,你且可当这为自己家,不必拘谨。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吩咐下人。”阿巫苏宇亲自带着人进去。
府邸内,奢中不失雅。
府内一条道上站了两排下人,无一人抬头。他们着统一的蓝色服饰。脸上右脸颊上抹着像风眠一样的彩绘,不过都是蓝色。
姜宁打量着,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风眠。
“阿巫族长,先前途中,偶遇小公子受了伤,阿——阿染他很是担心,来前,特地叮嘱,叫我好好关注小公子伤势如何。还有,问问小公子吃了那药,目前状况可还好?”
“小儿虽说伤势严重,但承蒙姑娘赏药,并无性命之忧。”
“那就好。”
姜宁装作一副放心模样,可下瞬,脸色忧愁住了:“那药是我家父给的,先前与我说,吃了能救命。我曾将此药给予一老友吃下去,结果并无效果,就觉得这或许是个假药。但是,后面我有一朋友,受了要致命的大伤,怀着侥幸,我又将此药曾与他吃,没想到,结果真给吃好了。”
阿乌苏宇心中不妙:“姑娘这是想说?”
她莫不是要他还药吧……回天珍贵,阿巫苏宇先前还想,这既是她自己拿出救小儿的,若他们不提,那就当作他不知晓此事。
可现在,阿巫苏宇心叹一口气,正要叫人将回天取来,结果这阔气的傻姑娘——
姜宁:“但只是那药,我尚不清楚小公子吃了身上是否会出现些不良反应,我不放心,所以能烦请族长,找一住处,可离得小公子近一些?”
阿巫苏宇:“姑娘要求就这些?”
姜宁道:“这个要求很难?”
“不不不,姑娘与秦大人能如此关心小儿,我这实在受宠若惊。风眠,安排下去,将离苏达最近的最好的一间院子腾出来给姑娘住!”
马上有人着手安排,后,阿巫苏宇一句“有事在身”先行离去。
人一走,姜宁这心就松了下来:“风眠?现在带我去见下小公子可好?”
“姑娘跟我来。”风眠带路走着:“夫人也在小公子屋内,夫人若是知晓小公子这一命是您所救,定会万分感激。”
救人一命,积善恩德。姜宁道:“看见了就救了,顺手事罢了。”
顺手的事?顺手就能拿出回天?这姑娘什么来头?出手如此阔绰?风眠好奇,但自己的身份清楚提醒他,好奇也得憋着。
“姑娘,前方就是了。”
大概一刻钟步程,一处院落,牌匾上写着:清风院。
院门口,候着好些侍女。风眠叩门三声,里面有憔悴之声传来,得了应允,风眠才开了门。许是门窗都闭着缘故,进了门,血腥味道无处可散地钻进鼻里。床沿,坐着一美夫人,衣着得体大方,只是发鬓微乱。
美夫人,手中一白帕,擦拭床上少年手背:“风眠,这位姑娘是?”
美夫人,有一双潋滟的好眸子,很柔很美,但也很矛盾,藏着一份锐利。
风眠看了美夫人一眼,下跪动作异常的熟练。他介绍了姜宁,也将她救了小公子之事如实道来。姜宁听着,更多视线是落在床上少年身上。
少年紧闭双眸,一丝要清醒的痕迹都没有,看来今晚能醒,无望了。
姜宁暗下叹气。
突然——
“谢姑娘对小儿救命之恩!”
“夫人,不必如此大礼!”
美妇人咻然起身,白帕丢水盆中,溅起了些水花。何氏提裙下跪间,姜宁手疾眼快扶住:“论辈分,我是小辈,夫人您这一跪,折煞了我。”
“若非你药给的及时,苏达这会子怎样个情况都尚且不知,这一跪,是我谢谢你,让我儿子好好救了回来。”
姜宁扶着拽起她,道:“别,夫人,您千万别!这路上见有人受伤,这不管是谁,是个人都不可能视而不见。今日就算没有我,或许还有下一个像我这样的人,行此事,对我来说,是好事,所以您不必如此,因为我乐意至此!”
何氏不依:“姑娘年纪看来不过与苏达一般大,等你以后做了母亲就知道,孩子是每个母亲的命根子,我这困在府中的妇人,只有这两个珍宝.......”
何氏说着,脸色突然的就难看:“我不用猜,苏达他爹那个老匹夫,老铁公鸡,想必什么感谢之语都未说.....你莫要放心上,那个大老粗没心的,压根就不能有什么指望,但作为苏达他娘,今日如何,我都得谢谢您。”
何氏当真跟这下跪过不去了,姜宁人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