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醒了,成哑巴了?”
“大夫是这样的说的。”带路的不是风眠,是个小侍女,小侍女与风眠都是清风院的人。
小侍女说风眠夜里受了惩罚,身有不便,于是托她带话。
一路。
小侍女又说,小公子在半刻钟前醒来,张嘴无声,只会“啊啊呀呀”发声。姜宁想到,之前风眠有提及,阿巫苏木向阿巫苏达嘴里灌了什么东西。
原来是叫他不能言语的东西。
姜宁眼下黑眼圈重,可她人不困,精神得很。幸而暂居之所离清风院近,不会儿就到了地头。
清风院内,夫人何氏,居然还在。
姜宁进门。
夫人昨儿还微乱的发,此刻发已经散了几缕。何氏亦是坐在床头。阿巫苏达靠在床头,母子俩看着,一人脸上充斥着心疼。而另一人,指着自己的嗓子。
“苏达,你不会哑的,娘跟你保证!”
“啊呀!”
床前得了母亲承诺的人没作态,只是见一陌生女子突然闯入,身子猛然后撤。
何氏忙安慰道:“苏达,别怕,她是秦大人的人,你身上的伤就是她救的。”
夫人说完,又面带歉意对姜宁:“我儿终究还未弱冠,只是一孩子,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受伤如此严重,见了生人一时间恍惚害怕,姑娘莫要见怪。”
别人那儿男子永远是少年,到了这儿少年永远是小儿是么?阿巫苏达与解初程一样的年纪,都是十八岁。十八岁了还小孩?说出来挺好笑的。
想及自己也不过十八,跟着同龄人一起,还得一副沉稳样子,姜宁心里好笑,道:“理解。”
“啊啊?”
“啊啊!”
“夫人,他这是说什么?”
何氏:“知儿莫若母,苏达想必是听到“秦大人”这三字,才这般激动。”
“啊啊!”阿巫苏达,向下撇着的眉毛因为各种不知名情绪,眉头此刻高高皱着。姜宁有心想问他关于阿巫苏木之事,可奈于何氏在场,终有顾虑。
花未眠,阿臣说玄北川的人并不知晓此人。阿巫苏木与花未眠串通一起,莫说是她,秦不染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是昨日与她说:“若阿巫族夫妇不知这两人关系,那不用特地提及,麻烦。”
姜宁此刻多希望何氏能出去避避话…..
“阿巫苏达,现下除了嗓子说不了话,可还有哪儿不舒服?哎,夫人,你可是去叫了大夫来看?”
“清风院,大夫一直在的,姑娘你过来路上,大夫已经给苏达看过了。”
床上的少年坐着,从先前听到“秦大人”三字的激动、成了此刻黯然模样。
藏着心事有问题!
姜宁看一眼又视而不见地问道:“大夫来了可有说公子不能发声是为何?”
何氏:“嗓子没有明显外伤,说可能是药物所致,姑娘怎么?你有办法治好小儿的嗓子?”
“不不不。”这样子看来阿巫苏达自醒来,并未向夫人透露太多事情。
姜宁道:“昨日就与您说过,我那救命丸药效时而有,时而无,我怕人吃了会出现副作用,现下看小公子模样,怕不是真给我说中了。”
胡编乱造,姜宁信手拈来。何氏吓得不轻,身子一颤:“姑娘可有法子救救小儿?”
“我略懂几分医术,待我与小公子诊脉看看。”姜宁伸手,作势叫阿巫苏达伸手。
万幸,人死死盯着她,巨配合。
“夫人,这可有脉枕,没有脉枕,我这无手感。”
“有的有的。”就这一功夫,何氏自己出门叫大夫将脉枕拿来,也就这一功夫,姜宁拿出玉佩:“阿巫苏木劫持了解初程四人,阿巫苏达,你是不是看见了?”
时间很紧,才看见男子脸色突然失色,门外夫人又要回来,姜宁道:“这玉佩,想必你再熟悉不过,你不必管我是谁,只需记得,秦大人叫我来此,除了关心你身上伤之外,有事问你,稍后,想个法子叫你娘出去,晓得?”
玉佩为证,黑白着墨中间的“秦”字,阿巫苏达简单发出几节“呃..嗯”的音节。
“姑娘,快快,劳烦赶紧为我儿诊诊。”
“来,小公子伸手。”隔着一层布料,姜宁三指搭上,夫人见少女凝思,微微偏头,眉毛忽的微皱,忍不住:“这,这!姑娘——”
“嘘,夫人,莫要说话。”姜宁忘了自己没有胡子,学着大夫顺势要摸胡子时,手只能尴尬的摸着下巴:“浮轻取,重按无,虚而无力是血虚,嘶,怎么就只诊出了这一种?”
姜宁静了片刻,何氏看不到的地方,她看向阿巫苏达。
少女眼中话太过明显,阿巫苏达忽的将手伸回。
“小公子,你这?”
“苏达,听话,配合一下,很快的!”少年掀了被子,无视二人话。何氏见儿子要下床,紧忙:“胸口伤还未痊愈,动作轻点,慢慢来!别扯到伤口!”
何氏未阻止少年行为,只是扶着他,顺着他的脚步来到书桌前。
少年取纸沾墨写字,落下一句话———“娘,我想静静,所有人都出去。
“儿阿,娘可以出去,但总要留下一人来照顾你吧,再且,你能跟娘说说,你去找哥哥,回来怎么就成了这样?你哥哥人呢?”
少年没说话,何氏还要问,姜宁道:“公子脉象太乱,除了浮脉,我这摸不出太多.....先前夫人所说,小公子未及冠,终究是个孩子,如今遭受此事,心里想必是受了些创伤,还是将时间留给他慢慢消化的好。”
一本正经的样子,姜宁自己说了都想要笑。她哪会诊脉?不过胡编乱造。
若说少女一通话,何氏还犹犹豫豫,下一刻,阿巫苏达写下的另一句话:“父亲去找哥哥了么?我跟着哥哥,受了如此伤,那哥哥?!”
何氏身子在门沿:“苏达,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去找哥哥,半路有人突然剑指我,我未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再醒来就是这样,娘,你去跟爹说,去涯口,找人!现在就去!涯口!”若少年先前写的字像小女子字迹一般娟秀,那此刻就是歪歪扭扭,姜宁看到“涯口”二字,再听到的,是何氏一句:“娘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何氏嘱托他好好休息,走前:“姑娘,小儿要休息,你?”
“既休息,那必不能打扰,走吧,夫人。”
姜宁若留在这里,那太过突兀。
再者,她脉也没查出个明堂,自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
二人离开,走前,阿巫苏达咻然起身,姜宁回首,向某处给了眼神示意。何氏疑问儿子怎么了,结果苏达只是起身送他们至门口。与此同时,还将一众侍女小厮都赶出了清风院,何氏终有不放心,遣人:“立马叫风眠过来。”
何氏带人离开了,清风苑安静了。
姜宁也离开了,可过了一刻钟时间,又回来了。
不走正门,翻的墙,翻的窗。那窗先前是关着的,此刻大剌剌开着像有人刻意为之。还未落地,那桌前的少年咻然向她过来,跪下。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我作甚,起来。”
少年长跪不起,姜宁尴尬症要犯了:“你跪着,我问你事情,你怎么回答?难不成我还要将纸墨笔给你拿来?起来!”
姜宁又掏出玉牌:“这是命令。”
阿巫苏达,阿臣说不必担心此人有异,他与解初程关系匪浅,是值得信赖之人。之前槐南境,阿巫苏达此人姜宁见过,只是当时易容了,所以这对少年说,她两是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就跪如此大礼。
姜宁此时拿了玉佩出来,甚至将阿臣都搬了出来,结果少年依然无动于衷,垂着头,俨然像是犯了错的人。
“脑子轴的跟木头似的,人话都听不懂。”姜宁无奈:“不知道你跪什么,你愿意跪你就跪,但是,现在我问你的问题一定要如实回答!”
她去书桌取了些许白纸张:“威胁人的事我不会做,但威胁人的话,我会说!你若不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不仅有你好看!而且你们整个阿巫族府都有得好看!”
“解初程是不是被你哥劫走了!”问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是因为他说谎与不说谎,用她唯一知晓的答案,试试便是。
金莲给的答案不会出错。
若他否认,那便是说了谎,若承认,那才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
少年跪着,头顶上的话一出来,他拿了笔,姜宁以为他要写出一字或两字时,谁知这听不懂人话的少年,写道:“你先以秦大人之名,保证我写了之后,不会怪罪我阿巫族?”
“......”
“你莫要高看我,你这承诺事关重大,得亲自找秦大人他本人征求,莫要在我这钻空子,我虽能代表他,但终究不是他!行,你这第一个问题既然回答了,那第二个问题,你哥将人带到涯口做什么?将你看到的听到的都如实交代出来。”
她拖来一个凳子坐在少年身旁:“提醒一句,若包庇你哥,秦大人必然要怪罪阿巫族府。”
少年错愕,写下:“你第一个问题,我还没回答,你如何就知道答案了?”
姜宁:“你自招的答案,笨的没边!也不知你哥将你整成哑巴,是否有那个必要,行了,不跟你扯,快些回答,秦大人还涯口等我最新消息!”
少年表情懊恼起来,频频受了女子好些威胁,甚至于最后,凳上的人急得快要动手时候,阿巫苏达不跪了,起身到桌子前:“哥哥被人上身了。”
这第一句!!!!
“你确定这不是为你哥脱罪而想出来的理由?!”阿巫苏木不是阿巫苏木,若是别人,那劫人,杀弟弟,也确实说的过去!
阿巫苏达道:“以阿巫库达腊之名起誓,绝不是!”
姜宁问:“如此肯定?”
阿巫苏达道:“六月二一那日,受秦大人一封信,问我哥哥最近有何异常,我回信只写到哥会自言自语,却忘了提及,在六月十九那日,我哥出门,一直未回来,直至昨日,城门口,我突然见到他。那时候,哥一人推着大牛车,牛车上面有四个麻袋,用稻草掩盖着,我不知那是什么,正要追上去,就看见哥在无人之处,突然自言自语:
——“阿巫苏木,给我老实点,答应你的事,我自会做到!现在身体掌控权是我,滚去睡觉去!”
—“沈拂相,你越界了!”
——“从玄北川到人间确实越界了,但那又怎?人间是你阿巫族开的?我还不能去了?”
—“沈拂相!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说是什么?”
—“沈拂相!你与我离心了!将我弄晕,你到底与那人做了什么交易!”
——“这交易若能告诉你,那我将你弄晕是我闲么?不过,你大可放心,不会损害你什么的,相反,此事过后,你能真正自由,那人以后不能将你如何。”
字太多,阿巫苏达宁愿将字写地起飞,也不愿停下来歇息。姜宁喃喃道:“沈拂相?”
阿巫苏达:“就是这人,在我哥身体里为所欲为,且那一剑也是他扎向我!”
互身术,二人能交换身体,这见识过。可这二人共主一身,这、这种情况,姜宁长这么大,没听过,也没在书上哪儿看见过?难道是沈拂相自个研究出来的邪术?
那这岂不是说明,此人很危险!
“阿巫苏达,你继续说,知道的统统都说!”
“听了这番对话时,风眠来寻我了,于是我与风眠一起偷跟在我哥身后,直至到了涯口。我哥将稻草揭开,里面四个麻袋动乱不停,我与风眠躲在树后,才知那麻袋里套了四个人!就那时候,沈拂相又与我哥起了争执。
——“你套的是谁?我为何听到了熟悉之声?”
—“没谁。”
——“打开我看看!”
—“不行!”
——“沈拂相,你到底想干嘛!”
—“不干嘛,现在,我们等人来接应就行!”
——“我听到了小解主声音,你打开!”
“哥跟身体里的沈拂相吵了很久,最后沈拂相妥协,将一个麻袋打开,结果里面装的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是不是身着鹅黄衣裳?”姜宁将话打断了问,觉得不对,依照友友的性格,怎么会如此安静,怎么不学着另一麻袋的解初程说话呢?
“是,那是里面唯一的女子,不过当时除了小解主醒了,其余三人眼都闭着,没有动静。”
姜宁:“!!!你继续写!”
“哥看是个女子,就叫沈拂相打开另一麻袋,沈拂相没有照做。而像是对女子产生了浓厚兴趣,指尖点向她眉间,女子咻然就清醒过来。女子醒来就喊
——“久久救命啊!”
—“闭嘴!”
——“闭你狗屁的嘴!胆敢趁阿久和他心上人约会,偷袭我们,你完蛋了!影子、序小知,醒醒!”
—“认不清现状的蠢人!本想就劫持你一人,啧,到底有两人情深意重的。”
——“你劫我?你劫我干嘛!我认识你么请问?!”
—“聒噪。”
——“嫌我聒噪你还劫持我,你有病吧!”
—“......你想活命么?亦或者想让你小伙伴活命么?现下,他们人还未来,你有机会选,若他们人来了,可就都晚了。”
——“...什么意思?你想干嘛?”
—“弱水,你若能叫人立马过来,我便放了你们,绝不失言。”
“溺水姐!”
姜宁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