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北川,姜宁没来过,但听过其许多有趣事儿。
值得一说的,是玄北川三大家族的故事。
三大家族分别为即墨族,阿巫族与北野族。
百年前,三族鼎立,根本无如今解初程,解主一说。是后来,北野族提出一议,当选三族后辈中佼佼者为主,带领玄北川走向更强。
当选名单,书中有记,即:
阿巫族,公子阿巫苏木。
即墨族,公子即墨子非。
北野族,公子北野尚尘。
说来也巧,三人除了阿巫苏木,姜宁了解少之又少,其余两人,皆有印象。
且先说这北野族嫡长子——北野尚尘。
此人不得了,与其姓中一字’野’般,极有野心。
百年前,不明消息传出,北野族提出的’选主’一事,即是此人主意。
有此意,非此人思酌而行,而是故意为之。
百年前的玄北川,阿巫族,阿巫苏木虽身份尊贵,然其性子太温,做事优柔寡断,难当大任。
即墨族,即墨子非,二十游世,常年不归,交任于此,实为惶惶。
是以,为主之任,此人把握十之有七!
谁知,半途杀出个解君尘。
三族无解而民有君。
解君尘非三族中人,却以其画符非凡,欲当大任。
解君尘,书中寥寥记了几笔——孤儿,天才。
传闻此人十岁高阶符已然会三,十五岁自创新高阶符,二十岁会画活符。
活符,在玄北川,是身份尊贵象征,传闻解君尘二十五岁,自画活符约有七、八。
一个家族,举全族之力,能拿出的,不过十几尔尔。
由此对比可知,天才冠其身并非空穴来风。
解君尘如此实力,有人劝其,一人成一族,名为解族。
然,此人之意不在此,在于至高之位。
解君尘,北野尚尘,二人名中皆带尘。然,是天上不凡尘,还是地下尘土尘,二人竞相对,逐位!
虽无尊贵之身,然有实力之本,有贵人相助,不凡尘终是解君尘。
北野尚尘败落,他以君子行为,心佩且愿赌服输。然而,世人所见真是如此?姜宁尚不清,只道:“此人欲娶友友,定居心叵测!”
是的,姜宁翻书了解此人,尽源自名友。
北野族与名友爷爷有几分渊源,渊源是何,就像狗血画本子里写的,北野族的族长对名友爷爷有过救命之恩。这份恩,一直欠至名友出生。
北野族指明若要还恩,便叫名友满十八后,嫁于北野尚尘为妻。
名友爷爷这个老东西,合着是真舍得,犹豫不过三天便答应了,若不是友友父母阻拦推了两年,名友这会子,都嫁个北野尚尘做妻两年,想想实在恐怖!
友友不了解那人,也从未见过,如此,谈狗屁的喜欢。
说了这北野尚尘,再说说即墨族的即墨子非。
姜宁能了解即墨子非,也是无聊之际,看书所知。
言传,玄北川百年时间,有一言——前有不凡尘,后有不落辰。
解君尘与即墨子非,不过一人扬名本界,一人扬名四界。
关乎即墨子非,最值一提的故事便是——大川之水天上来。
时回八十年前,槐南境,有一城,名旱城。
旱城,年年发旱,旱得地荒,旱得人死,旱得怨声四载八方。
有少年路此,讨个水喝,出手之阔绰,众人纷纷献水而恭之。
其中一老骥,给了一碗。
看之色,淡黄;闻之味,略骚;没有尝之味,只有少年好奇而问:“此水是何?”
老骥道:“还元水。”
少年又问:“这是个什么东西?讲人话可好?”
老骥结舌,旁人大笑:“雅称还元水,俗称这就是个童子尿!老头糊涂!以尿当水,弄人败己。”
老骥人恼了:“公子求水,未说何水,老头子好意,予还元。还元水滋阴降火,凉血散淤,难得的好东西,如何就败己?”
旁人笑得猖狂:“公子非女,何需滋阴?你岂不是弄人?”
三十六碗水,三十六个人。水清照人清,看人浊不清,少年意难清。
少年喝了众人给的水解渴,留了酬劳,去追那老骥。
书中未记少年追骥为何?只载一句结局:“少年心善,暴打老骥。”
少年不出城,换了一地,又遇一老丐。
老丐布褴褛,敲碗乞食之,少年心善,予一币。
然,老丐得寸进尺,一币不要要二币,少年分文不予,欲离然老丐追之。
书中未记老丐为何而追?只言一句:“少年心善,怒揍老丐。”
遇二事以遭致心不顺,少年欲离,翻了一地又一地。又于破庙遇老鬼,老鬼言明是水鬼。
少年不理,可老鬼缠之。
老鬼气少年,少年不可欺!无人之地战三回,胜负后人明不清。
事情最后,书中有载,不知何因,许是少年人帅心善。
他翻一地又一地,留于旱城查旱因。
这仅仅过了一日,就给查出旱城为何而旱。
原是这水遭吃水的鬼给偷了,而这吃水的鬼非水鬼,是槐南境有势的世家。
旱城旁有一城,是为真旱地。这真旱地为了改变现状,做起小偷行径,改了河道偷水。
偷水他们也不藏也不掖,偷得光明正大!追其原因?原来,在世家为尊的槐南境,隔壁城有好几个世家坐镇,势力不容小觑!
旱城之人早知此事,曾心不忿地去讨个公道。结果人世家就让他们见识到了何为真公道。
从此人人憋着气不敢肆意妄为。
少年知晓此事,真真真儿心善,待在旱城出了三趟门。
第一次回来,浑身湿漉且身沾泥泞。
第二次回来,鼻青脸肿且一瘸一拐。
第三次回来…..
有人道:“那少年第三次回来后,就寻了一地儿闭门半载。进去时是翩翩,出来时是糟糟,在旱城,他挨家挨户敲门,叫人们第二日记得去旱河道,看他表演。”
吃水的鬼,放水的仙。
那日,所有人都当他是耍杂表演。谁知,少年手指天,一句“大川之水天上来”。
天空裂一豁口,水灌灌而来如瀑。
同一时日,玄北川,大川河,水位降一寸。
后知,少年如此做法。
一法两全。
既不坏世家利益,又叫旱城地不旱,遇水逢春。
有人问少年:“破天取水,你这如何做到?”
少年神秘道:“秘密,不外传。”
有人又问:“那你为他乡异客,怎能尽心如此?”
少年:“我为他乡客,同为世中人。”
“请问您姓名?”
少年道:“玄北川,即墨子非。”
少年报出姓名,找茬人找茬道:“好事不留迹,好人不留名,又是当场挥迹,又是自报姓名,小子不谦虚,以后难大成!”
少年一句狗屁,众人只觉此人能雅能俗,好性情!喜欢!
后来,即墨子非,感恩的人,给个尊敬,名’子非公子’。
不满他的人,就忿而道:“这个子扒皮!”
更甚。
继’大川之水天上来’一事后,此人后来又有了两种形象。
槐南境旱城版本:公子子非人不斐。
玄北川版本:即墨子非人如匪。
在玄北川,即墨子非如此行径,亦为偷家行径。可人家,终究做了大善事,话说是个劫匪,但玄北川人却又别扭的引以为豪。
逢人就提:“知道即墨子非么?诶诶!就是那救了旱城一城人的那个?对对对!他是我们玄北川的,地道儿的玄北川人!”
而旱城之人,在少年离去后,将之奉为“清瑶君”。写书的人,还将此事记录书中,或许夸张手法用得太过,这少年已描述得不像世中人,而是天上神。
即墨子非,经玄北川与槐南境口口相传,故事广为流传,后致使其人扬名四界。
’大川之水天上来’故事,姜宁当然听过,且后来还找了书看。她当初看这故事,可谓看得津津有味。但,是她对此人的了解也仅限于此。
至于,三人中的阿巫苏木,姜宁没有了解。不过,接下来玄北川一行,定有接触。
符行一瞬千万里,按理,秦不染应该是去过阿巫苏木家中。可是二人现身之地,却是一座城墙前。
城墙上,龙飞凤舞二大字:阿巫。
姜宁悄咪咪:“阿臣,符行不能到城面么?还是阿巫地界内你从未去过?”
城门口,人泱泱两排,秦不染不排队,牵着女子,行于两排之中。
所过之处,众人皆纷纷看来,以为两人要插队,又各个面色不虞。
“玄北川不比外界,玄北川,人人皆可画符。然符纸千奇百怪,为防百姓用符,行烂糟之事,亦或是城内打斗,所以十七年前,玄北川明文规定,城池之内,不可用符,若被发现亦或是被人举报,那么举报之人赏高阶符一张,被举报之人则要受以鞭刑。”
姜宁:“事出紧急也不能用?”
秦不染:“不能。”
“那我们秘密用,不被人发现不就好了?”
姜宁思及,肘男子,耳语说:“这时候就别循规蹈矩了,赶快的,咱找个没人地方,你悄咪咪用,再选一个离阿巫苏木家近的没人地儿。”
“阿久,这不行的。”他说。
姜宁刚想他这人怎么这么轴!就听:“就是为了防止有你这样想法的人出现,三大城池,都布了结界,结界内,符纸不能用。”
姜宁无语地臭骂:“都布置结界了,还设什么赏罚?这不多余?还有那些管事的也是闲的慌。”
“实则不然。”
秦如解释:“结界有人布,就有人破,这规定,防的正是那批破结界之人。”
“......”
能破结界?那是不是说明,这个结界不强?
“阿臣,影子说你结界学的可厉害,这样,你悄咪咪破了,我们进去。”
这时候姜宁可不想循规蹈矩,只想做个坏规矩之人。可秦不染尴尬之色,显于表而言于声:“阿久,设此结界,我虽有参与,但其中亦有阿巫族长与北野族长手笔,我一人之力尚不能破,除非他二人来助。”
姜宁:“!!!”
“那你这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么?”
“我也未曾料想有今日......”
姜宁彻底噤声,却又暗戳戳想,赤绛不是可以破结界么?
姜宁寻了个没人地,对着城墙周围一顿挥舞,结果一番操作猛如虎,最后连结界影子她都没看到。
秦不染被拉了过来,她才知道这是为何。
秦不染讪然摸鼻:“阿久,破结界有两个方向,一是由外向内破,二是由内向外破。秦家大院结界是第一种情况……所以能成,而这个,是第二种情况,你这般做,无用……”
秦不染说完甚至还残忍补充:“赤绛虽有了破结界这一属性,但也非所有结界都能破,厉害点了就不行,很不巧,这个非常厉害。”
“……”
姜宁的沉默,秦不染直接带她回了先前之地。他带着女子步伐加快向前走着,两排之人神色更加古怪。
“这两无礼之人,你们谁给他上去阻止了?”
“那男子比我高了一头,我怕这气势压不过,不去!你去!”
“你让我一走路都不利索的老婆子阻止,孩子,你好意思?”
“体弱的都安分排着队。你一出面阻止,那两人岂不是衬得更无礼?”
“你!你小子无勇!”
“哎!你俩莫争,前头有人给教训,看戏!”
......
“站住!”
走着的两人,秦不染正摸身上玉牌,一个大块头,一声呵斥拦住:“你两长眼了么?没看到大家都排着队?你两怎么?要插队?!”
“别吵,怎么了?”身着统一蓝色干练衣袍的护城人过来一看,心中有了答案:“你两人后面排着去!”
秦不染:“事出紧——”
护城人:“什么——”
“大家谁不急阿!就你急!”秦不染身高在人群中已是出类拔萃,而这大块头更甚,他比秦不染还高了一头。姜宁站在身旁与他对比,只能用大人与小孩形容。
大块头不知叫什么名,他仗着自己身高,向前一步。料想的男子后退一步并未出现,他略有不满,于是抬首挺胸:“后!面!排!队!”
大块头字字有势,他话虽说的凌人,但实则也说的对头。秦不染理解但选择不与他过多解释。一块表明身份的玉牌,他快速就要亮在护城人眼前时。大块头恼了,觉得男子并未将他放在眼里,啪嗒一声打落他手中之物:“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排队!”
“啪嗒。”
玉牌背面朝上,是金莲花纹。秦不染垂眸,未有拾起打算,姜宁犹豫再三,弯腰欲捡。
一只手拦住了她。
秦不染说:“一句话,事出紧急,人命关天,你当真要拦?”他对大块头说。
人命关天?
大块头一怔。
显然事出紧急与人命关天,后者更为严重。大块头心里一咯哒。
他想,按理男子会恼他这无礼行为,可没有。男子不卑不亢,平静地陈述这听来不真不假之事。再看他以保护姿态将女子护在身后的行为……
“你,以阿巫库达腊大人之名起誓,若说是假,往后万事不顺遂!你若是敢发誓,我们就容你插队!”
阿巫库达腊?姜宁一怔。
这是谁?好熟悉?
“....."
想起来了!
这是阿巫族的建族族长,死后被尊奉为阿巫族的信仰。
姜宁还想起,即墨族与北野族亦是有信仰存在。
即墨族的信仰,是位勇士之名,名叫即墨巴图尔,而北野族的信仰与阿巫族一样,是建族族长,名为北野索布扎。
玄北川人从小接受一理,信仰不可玷污,而以信仰起誓,绝胜二指向天发誓。
“我以阿巫库达腊大人之名起誓,若说是假,往后万事不顺遂!”
大块头向后迟疑小挪一步,秦不染不是没看见,他暗下松气,快速重复男子言语,眼见大块头眼里的警惕彻底松懈下来,他一声多谢。
弯腰——
“人命关天!人命关天!我孙女要死了,就躺在牛车上,我急着要去城里看大夫,不也排着队么,你两凭什么插队?”
长队后,老妇人不忿,拉着牛车上前来:“若说真是人命关天,这儿就有活生生一条命,要让也是该让我先行!凭什么是你俩!让开!”
姜宁皱眉看去。
牛车上,确实有一小女孩,面黄肌瘦,年纪看来不过七八岁......
可能实际得有十岁样子。
姜宁又向妇人打量过去。
虽知不能以外貌定人,但此人面相,实在是让她想到“面由心生”四字。
老妇人长得实在尖酸刻薄。
眼珠子凸,鹳骨高,脸颊凹陷,显老又显凶。她嘴唇干瘪,嘴角下垂,抿唇不说话就像是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老妇人一声“让开”,秦不染姜宁当真给她让了道。
谁知,这人又不动了。
姜宁:“你急你先行。”
那护城人也说了:“阿巫地界,不是不通情理之地,人命关天之事,你先前若是说,本就可以先行。”
老夫人眉头一压,姜宁不知怎么,从此人身上看到几分不情愿与不甘?再看牛车上小女孩。
女孩躺木板上,她身下没有软垫铺就,甚至连稻草也没有。女孩像个破布娃娃,躺在上面没有生气,只从微弱胸膛的起伏中可知,她微弱地活着。
“人命关天,你还不快些进城找大夫医治,磨磨蹭蹭如此,为何?”姜宁此话一出,众人皆打量起老妇人。视线明晃晃,老妇人受不了,走前恨恨刮了眼女子,又在递给护城人一块牌子后,拉起牛车,一步又一步缓慢进了城。
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