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妃死了,太医诊断的结果是突发急病,总之是没有查出什么来。
邬雪燃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宫中谣传,是贵妃嫉妒即将和她平起平坐的刘妃,因此下了手。
邬雪燃有些担心贵妃,但是比起被父皇好好保护起来的母妃,他自己现在的境况显然更令人焦虑。
自从那一日太子救下他,或者说,故意救下他之后,邬雪燃就尽量规避掉了和太子的相处,除了中午的课文抽背,早上他提前早起,傍晚下学他推迟回东宫,到了晚上太子又会住在书房处理事务,因此他们现在一天只有一顿饭的时间要待在一起,这让他每日一次和太子的相处都能心平气和,泰然自若,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与之相对的是,已经在太子身上用尽了情绪能量的邬雪燃新添了一个毛病,他现在无法直视侍读刘含章的脸。
说起来刘妃其实是刘家嫡长女,是刘含章的亲姑姑。刘含章的总体长相不能说和刘妃特别相似,但他一双含情的狐狸眼,却很有刘妃的几分神采。小刘妃也是一样,有时候邬雪燃猛地看见刘含章的眼睛,就会立刻想起刘妃和小刘妃,想起那一日寿宴上发生的事。
每次这样想起,邬雪燃心尖就烧得慌,又痒又疼,仿佛那双冰冷的手还抚弄在他身上。
邬雪燃因此也开始尽量避免和刘含章单独相处,特别是不想看到他的脸。
其实刘含章的脸生得极好,一张和宫中宠妃神似的脸能差到哪里去呢?京中许许多多的小姑娘光是盯着这张脸就能多吃下一碗饭。他的俊秀浑然天成,邬雪燃甚至不能否认自己当初选侍读没有看脸的成分。
邬雪燃尽量不做得那么明显,但是刘含章应该是已经察觉到了,他几次对着邬雪燃欲言又止。邬雪燃感到很抱歉,但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他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无济于事。
刘含章似乎想和他沟通,但是邬雪燃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开始躲着他,下了课不说话,埋头就往花园跑,一转眼就无影无踪。
邬雪燃也不想这样,但是每次下了课,他的脚就有自己的意识。他看着刘含章日渐落寞的眼神,和其他侍从对刘含章开始逐渐微妙的态度,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行的。
他想,找个借口给刘含章,先安一下他的心也好啊。可是当他鼓起勇气,抬头看着刘含章想说点安抚的话,那一日的情形立刻就像戏影一样在他脑海播放,他立马受到惊吓一般重新躲开了刘含章的视线。
刘含章充满期待的眼神一点点失落下去,邬雪燃很抱歉,但是他真的做不到。
甚至于在当晚,邬雪燃独自躺在太子寝宫的床上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被藤蔓缠住了,紧紧的藤蔓拖着他走向深渊,他眼睁睁看着,却连一点挣扎也没有。邬雪燃在梦里着急地问自己,为什么不逃离?为什么不拿出刀斩断所有的束缚?
醒过来的时候,邬雪燃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这才发现原来太子竟然回来睡了,他正被他紧紧揽在怀里。
他的额头都因噩梦出了一层薄汗,他伸手想擦,但是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揽进太子的臂弯,他们互相环抱着,像两株严丝合缝的藤蔓,比梦里还更加紧密。
他一下子很心慌。
就这样又过了有半个月,一个中午的午休,邬雪燃一下课就找借口冲出上书房,跑到花园里找了个亭子趴着睡觉。
微风徐徐,冬季的阳光薄薄的,很清透,照在身上却暖洋洋的,邬雪燃渐渐有些迷糊起来,却听见有脚步声靠近,他心下一凛,警惕起来,经过寿宴那一次,他变得有些惊弓之鸟。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那人走到了邬雪燃身侧。是谁?邬雪燃闭着眼睛装睡,那人也并不出声,邬雪燃能感觉到对方打量的视线,半晌,就在邬雪燃终于撑不住打算“悠悠醒来”的时候,那人忽然呢喃道:“殿下。”
是刘含章的声音,邬雪燃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下一刻,刘含章却低下头靠近他,有一抹柔软触碰在他的侧脸,刘含章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站起身离开了。
邬雪燃感觉自己的动作都僵硬了,甚至在刘含章离开后很久都不敢睁开眼睛。
刘含章居然亲了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在做梦?可是侧脸上的触觉是如此清晰。
邬雪燃起身,亭子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是他却感觉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怎么可能呢?刘含章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他们都是男的呀。难道他和太子、大将军一样,都有这方面的兴趣?
这一日后,邬雪燃更加躲着刘含章了,他实在是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他。比起太子和大将军的情事,刘含章带给他的刺激更大。在他看来,刘含章是他一直以来相处很好的朋友,他从没想过,他对他居然抱有这样的意思。
就像看着华丽的戏台并不会觉得上面演绎的情节很夸张,但是如果身边发生了同样的事,就会觉得很古怪难以接受。
但是邬雪燃的做法显然让刘含章更加不安了,直到一次下学,他把邬雪燃堵在了御花园,邬雪燃找借口想糊弄过去,刘含章却一开口就是一句:“殿下,你在躲着我吗?”
邬雪燃想装傻,刘含章却不让,“让我想想,寿宴之后你就一直躲着我,不敢看我的眼睛。一定是那天发生了什么,是刘妃吧,她对你做了什么?”
“殿下没事吧?”
刘含章的语气又冷静又理智,几乎快要猜到事实。邬雪燃却暗道不妙,越是这样的语气,越是说明刘含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