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清晨阳光明亮,尽管风冷得像刀子,但是屋内烧了炭火,内外的温差让早上的被窝显得格外舒适。
邬雪燃从太子的怀里醒过来。
温暖的香气淡淡地浮动在呼吸间,邬雪燃刚醒来的意识还不太清醒,下意识蹭了蹭抱着自己的太子,下一刻,香气变得浓重而充满侵略性。
邬雪燃终于彻底醒来。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退出太子的怀抱,抱着自己的枕头噔噔噔跑回自己的房间,他可不要被小太监们发现自己昨晚害怕话本竟然睡在了太子的房间里。
皇帝批准的休息日已经结束,今天要去上书房读书了,邬雪燃还有点沉浸在休假的美好感觉里,再加上今天醒得特别早,他有点懒洋洋不想这么快就出发去上书房。
吃早膳的时间也还早,太子不知道起了没有,他转而在东宫的花园里转悠,试图给自己找点有意思的事情来做。
天气已经越来越冷了,邬雪燃捧着一只小巧的汤婆子四处闲逛,东宫的花园栽种了大片的牡丹花,各式各样的昂贵品种,邬雪燃上次听母妃说过,每一株都是先皇后找来的名品,且不说价格,单就先皇后亲手栽种这一点,他就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弄伤了娇贵的花种。
邬雪燃只好百无聊赖地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时不时还跟着蚂蚁挪几步,忽然,他走近了一处花丛,在地上发现了一只冻伤的麻雀。
小麻雀的羽毛微微颤抖,应该还有救,邬雪燃用手帕把它包起来,揣进了怀里。接下来邬雪燃蚂蚁搬家也不看了,直接抱着麻雀躲进暖烘烘的屋内,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麻雀的翅膀动了动,终于苏醒过来。
这时候太子也已经梳洗完来到饭厅,邬雪燃小心翼翼地捧着被救活的小麻雀,放在了自己座位旁边。太子看着他的动作挑了挑眉:“在哪捡的?”
邬雪燃还沉浸在小麻雀活过来的兴奋之中,态度很友好地回答太子:“是牡丹园子里捡的,我捡到它的时候都冻僵了。”
邬雪燃抬起头,一双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太子:“太子阿兄,我可以养它吗?”
太子挥手让手下人上菜,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今天他还要去父皇那里帮忙处理堆积的奏折,估计会很忙,“你自己照顾好就行。”
邬雪燃顿时眼睛都亮了,好话不要钱一般,热情地开始夸赞太子:“就知道太子阿兄会同意,太子阿兄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太子挥了挥手,表示收下了邬雪燃这些甜言蜜语。
吃完饭,邬雪燃让小太监拿来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铺了一层暖融融的棉布,邬雪燃把小麻雀装到小篮子里,再放到自己的书箱里偷渡到了上书房。
上书房里叽叽喳喳,已经来了好几位皇子和他们的侍读。刘含章和刘许也已经等在了门口,见邬雪燃过来,刘含章立刻凑过来打招呼,刘许稍微落后了几步。
“六殿下。”刘许一见到邬雪燃,眼睛就是一亮,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他声音低低地和邬雪燃道谢,“多谢您上次帮我出头。”
邬雪燃拍了拍刘许的肩膀:“说什么客气话,都是应该的呀。”
自从上次刘许被三皇子一脚踹伤在地,邬雪燃索性死缠烂打,到皇帝那把刘许也要过来做侍读。皇帝好些日子没见邬雪燃,听说他老老实实待在东宫,有些欣慰,又见刘许和邬雪燃的确也相处得好,干脆应了他,另外给三皇子指了一个新的侍读。
拥有两位侍读的邬雪燃一把揽住刘含章,又对刘许招了招手,然后神神秘秘地打开自己的书箱,让他们看篮子里的小麻雀。
刘含章瞪大了眼睛:“阿雪,你从哪里弄来的麻雀?”
邬雪燃得意地指了指东宫方向:“东宫的牡丹园子地上捡的。”
刘含章啪啪啪拍着邬雪燃的肩膀,感慨他的运气:“真好啊,我也想捡。”
刘许却关心地问邬雪燃:“殿下在东宫住得可还适应?”
邬雪燃“嗯……”了一阵,“好像也还好。”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但我迟早会想办法回椒风殿的。”
刘许担忧地看着邬雪燃:“太子殿下光风霁月,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殿下还是不要和他对着干吧。”
“而且东宫深受陛下器重,能跟在太子身边历练,也是一件好事。”
刘含章搭过刘许的肩膀:“安啦,大哥不要瞎操心,阿燃都心里有数的啦。”
邬雪燃也含含糊糊地安慰刘许:“刘许哥放心,我知道的。”
太傅上课前,邬雪燃和刘家兄弟又给小麻雀喂了一次食,旁边也有其他皇子看到,围过来,也很喜欢这只可爱的雀鸟。
小麻雀虽然羽毛灰扑扑的,但是翅膀上有一圈棕色的纹路,额头也有一点棕色,那棕色里带一点暗红的调子,所以邬雪燃给小麻雀起名叫“赭赭”,取自颜料里的“赭色”。
这一日太傅开始正式讲《论语》,邬雪燃难得精神抖擞地听课,只是每过一会儿就偷偷低头看一眼书箱里的小麻雀。
课间小歇的时候,上书房忽然一阵嘈杂,原来是被皇帝派去江南请亲外祖父吴大儒出山的四皇子回来了。
四皇子这一趟去江南可以说是相当滋润了,一路沿着运河坐船,又走陆路,来回花了三个月,狠狠长了见识,周围的皇子们羡慕得不行,除了太子,四皇子是唯一一个离开京城出去公干的皇子了。
邬雪燃其实也很羡慕,但是他和四皇子是死对头,甚至比起和三皇子的不对付,邬雪燃和四皇子的感情更糟,整日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因此他没有围上去,只是坐在原位上逗弄自己的小麻雀,倒是四皇子,哗众取宠地讲了好一段经历后,眼角余光瞥见不为所动的邬雪燃,顿时不满意了,主动凑过来:“喂,小六,都这么久没见了,怎么不来和哥哥我打个招呼?”
其实四皇子也没比邬雪燃大多少,邬雪燃今年十五,五皇子比邬雪燃大两个月,四皇子又比五皇子大一个月,所以其实按照岁数,两个人年纪是一样大的。
邬雪燃不想理会这个花孔雀,学着太子平日里淡淡的语气,平静地打了一声招呼:“四皇兄。”
四皇子邬谷一愣,似乎没想到邬雪燃会乖乖叫他皇兄,但是随即又是一怒,这小子一阵子没见,突然这么礼貌,必定不怀好意。
于是他干脆坐到了邬雪燃面前的桌面上:“听说六弟前一阵和三哥打了一架,风采惊人,把三哥打得鼻青脸肿,颇是霸气?”说着,他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猫在前排角落不吱声的三皇子。
四皇子有一个好母妃,虽然不像贵妃娘娘那样宠冠六宫,却家世惊人,且不说他这一次去江南请出山的吴大儒,往上再数三代,也是名人辈出、枝繁叶茂的大家族,连皇帝面上也得礼敬三分。
因此邬谷向来是最看不上六皇子邬雪燃的,觉得他仗着贵妃受宠,整天只知道在宫里横行霸道,颇是愚蠢。
邬谷冲着邬雪燃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邬雪燃却还是不想搭理他,只是把自己放在桌上的书本往边上挪了挪,免得被四皇子一屁股坐折了页。
邬雪燃敛下眸子:“四皇兄不要取笑,之前父皇已经罚过了。”
要是往常邬雪燃被邬谷这样阴阳怪气一番,必是要找机会呛回来,但是也不知最近是不是和太子待久了,邬雪燃的脾气也跟着好了很多,至少在表面上,说话语气变得温和许多。
这可把邬谷恶心坏了,仿佛一拳头打到了棉花里,顿时没趣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邬雪燃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其实他看着邬谷那张嚣张的小白脸恨不能一拳揍上去,不过经过三个月的风吹日晒,现在邬谷的肤色稍微有些晒黑了,连身形都紧实了几分,何况邬雪燃今天实在没有这个心情和他闹腾。
休息时间结束,太傅重新开始上课。
今天最后一节是书法课,太傅简单讲解了一会儿,就吩咐开始练字,自己也在之后被小太监叫走,好像是皇帝有事找他。
上书房里的气氛立刻散漫了起来,有开始聊天的,也有拿出东西来吃的,邬雪燃小心地藏好小麻雀,又叮嘱刘家兄弟照顾一下,起身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座位上围了一圈人,正中间站着邬谷,旁边刘家兄弟的表情十分着急。
邬雪燃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邬谷一脚踏在他的凳子上,手里握着他的小麻雀,见他回来了,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这是哪里来的灰扑扑的小麻雀?”
邬谷自问自答:“哦,原来是六弟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