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雪燃抽泣了一声,太子随手抹掉了邬雪燃眼角的湿润,再次重复了一遍:“该背课文了。”
他的语气平板,但意外温柔。
邬雪燃又是一声抽噎,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但难得顺从地接过了课本。
“为政以德?”
太子直接开始抽查,仿佛邬雪燃本就该会背。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道千乘之国?”
“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
“好。”太子摸了摸邬雪燃的头,吩咐下人摆午膳,菜一上桌,还特意给他夹了两块蹄膀。邬雪燃感觉太子像在哄小孩子,好像给点好吃的他就会开心了。邬雪燃觉得很离谱,却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默默吃掉了那两块蹄膀肉。
太子始终没有问他任何事。
邬雪燃鼓着腮帮子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抹了抹嘴,站起身,准备重新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潇洒模样,太子却忽然淡淡地叮嘱了一句:“以后出入东宫走正门。”
这是发现了他上午偷偷溜出东宫了,言下之意是并不束缚他的行动自由,邬雪燃眼睛一亮,顿时心里好受了许多,但是又怕被太子看出来,于是眼睛不看太子,嘴里哼哼一声:“哦,知道了。”
接下来几天很是平静,邬雪燃几人之前打群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皇帝批准让他们休息一段时间不用去上书房。邬雪燃借着这个机会窝在房间里不出门,天天就躺在床上看之前珍藏下来的话本子,到了饭点就和太子一起吃饭,然后每天中饭前到太子那里背一回书。
这样子的日子悠闲而有规律,邬雪燃一个不防甚至胖了几斤,脸色也重新红润起来。
这天吃饭的时候,邬雪燃下意识给太子夹了一筷子自己最喜欢的红烧肉,夹完恍惚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想着要回椒风殿了。他顿时十分惊恐,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太子捡回来慢慢训化的野生小动物,正在逐步丧失警惕性。
“太子阿兄,我明天不想背书。”邬雪燃忽然小小声说。声音强压着心虚,但是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太子已经吃完饭了,随手拿起一块西瓜,一边挑掉籽一边咬了一口。太子笑眯眯的:“好呀,明天给你放假,后天补上就行了。”
邬雪燃没想到太子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但还是忍不住磕磕巴巴给自己解释了几句:“我、我是想回去椒风殿看看贵妃。”
太子点点头。
邬雪燃心里“哇”了一声,有点不相信今天的幸运,嘴上却立刻甜甜地说:“谢谢太子阿兄,太子阿兄真好。”
得了太子的首肯,邬雪燃第二天一早立刻出发,椒风殿位置和东宫不近,到的时候贵妃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似乎几天没见儿子丝毫不影响她的心情。
邬雪燃有些哀怨,又不想抱怨贵妃,于是一股脑儿全怪到太子身上,对着贵妃讲述这些天的生活的时候,总结道:“他真是一个虚伪的人,心里想什么都不说出来。”
贵妃把微风吹乱的鬓发撩到耳后,闻言温和地评价:“这不是虚伪,这是体面。”
“有时候,一个体面的人相处起来,倒比那些看上去直爽没城府的人要容易很多。”
风吹散了贵妃的话音,她又悠悠补充了一句:“更何况,太子还是个君子。”
什么君子啊,邬雪燃想起那天晚上太子恐吓自己说下不为例时的表情,差点冲动地说出来太子对自己做的事,但是又莫名抿住了嘴。
贵妃却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说起来,先皇后也是一个体面的人,我记得她最喜欢赏花,后来也是她教我在宫中种下第一株竹子……”
邬雪燃有些好奇:“先皇后吗?她长什么样子?”
贵妃笑了:“那是一个长得很美丽的女子,就像现在太子的容貌一样美丽。”
美丽吗?太子的模样的确称得上美丽,也最适合用美丽来形容。再没有人能够像太子一样俊秀,能让人一眼在人群里先注意到他。
贵妃那天最后的总结陈词是要邬雪燃好好听太子的话。邬雪燃撇了撇嘴,什么体面好相处,都是伪装,他才不要听话,只要让他找到机会他迟早要回到椒风殿里。
可是有时候,他也会回想起花丛里的那一日,那艳丽的眉眼,和太子眼中淡淡的愁绪,那如臆想一样的一幕,逐渐在他脑海淡褪,却在他梦里慢慢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