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但不想。”温梵森打断她,“我是律师,不是法官。我的职责是帮委托人脱罪,不是替受害者伸冤。”
“那你的良心呢?”
“良心?”温梵森笑了,笑容很淡,“良心是奢侈品,买不起。”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年轻男人,声音发抖:“我妹妹……我妹妹就是被骗的那个。她借了高利贷投资,最后跳楼了。她才二十二岁。”
温梵森望向他:“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还……”
“我知道你妹妹的名字,知道她借了多少钱,知道她从哪栋楼跳下去。”温梵森语气平静,“我还知道,那个骗她的人,现在住在加州的海边别墅里,每天看日出。”
年轻男人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案子结束后,我跟踪过。”温梵森说,“不是愧疚,是职业习惯——确认我的‘作品’是否完美。”
全场安静。
温梵森继续说:“我见过他站在落地窗前喝咖啡的样子。见过他新交的女朋友——比你妹妹漂亮。见过他开游艇出海,身后拖着一道白色的浪花。”
她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你想知道这些吗?”
年轻男人的脸扭曲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温梵森收回视线:“这就是我的罪业。不是替罪人脱罪,而是脱罪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活着。”
她转身,看向其他三人:“陈述完了。”
柱子上的光闪了闪。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陈述判定:真实。】
【完整度:99.7%】
【通过。】
第二个是宋祀烬。
她往前走了一步,推了推眼镜:“我,宋祀烬,民俗学与神秘史学研究者。”
“我揭秘过三处百年秘葬,导致古迹被盗、陪葬品流失。”
“我诱导过七名传承人说出家族秘法,导致他们被同行‘借用’,精神崩溃。”
“但我最深的罪孽,不是这些。”
“是什么?”一个人影问。
宋祀烬:“是我在写那篇关于湘西赶尸的论文时,知道那座古洞会被开发,知道那些遗迹会被破坏,知道那个老人——告诉我秘法的那个——会因此被村里人指责。”
“你知道?你知道还写?”
“对。”宋祀烬点头,“因为我想看看,民俗被商业化之后,会发生什么。”
“你……你把他们当实验品?”
“可以这么说。”宋祀烬语气平静,“学术研究需要样本,样本需要变化。变化需要……代价。”
那个人影颤抖起来。
宋祀烬继续说:“我后来回去看过。那个‘赶尸体验馆’,门票198,游客很多。那些演员扮成‘赶尸人’,背着假尸体,跳来跳去,游客们笑得前仰后合。”
“告诉我秘法的那个老人,已经死了。死前还在念叨,‘是我害了祖宗’。”
“你想听更多吗?”
那个人影没说话。
“这就是我的罪业——把活人的信仰,变成死人的生意。”
【陈述判定:真实。】
【完整度:98.3%】
【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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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是温景酌,他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插兜,表情轻松:“我,温景酌,艺术家。”
“我诱使过十二个人陷入绝境,观察他们的濒死反应,作为创作素材。”
“三个人永久性精神受损,两个人意外死亡,七个留下PTSD。”
“但我最深的罪孽,不是这个。”
“是什么?”
温景酌看着他,笑了笑:“是我在创作《濒死系列》的时候,有个模特——他叫小林,二十二岁,学美术的,崇拜我崇拜得要死。”
“我跟他说,我需要一个‘真正的濒死体验’。你愿意帮我吗?他说愿意。”
“我把他关在一个密闭空间里,三天不给食物,每天只给一杯水。我在外面架着摄像机,拍他的反应。
“第三天,他开始产生幻觉。对着墙说话,叫妈妈。第四天,他开始抓自己的脸,抓出血。第五天,他倒在地上,不动了。”
温景酌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进去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他看着我,说,‘温老师,我的表情……够艺术吗?’”
“我说,够了。你做得很好。”
“他笑了一下,然后死了。”
全场死寂。
那个人影——可能是小林的家人——颤抖着声音问:“你……你后来把那幅作品卖出去了?”
“卖了。”温景酌点头,“7600万。”
“你……你没有愧疚吗?”
“愧疚?”温景酌想了想,“有一点点。不是因为害死他,是因为他死前的表情,我没拍清楚。摄像机角度不对。”
那个人影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就是我的罪业——把活生生的人,变成死翘翘的艺术。”
【陈述判定:真实。】
【完整度:97.8%】
【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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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是江琐予,她往前走的时候,腿在抖。
那些人影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站定,深吸一口气:“我……我叫江琐予。雾城戏班的记录员。”
“我诱导过七个人说出他们最深的秘密。然后……然后我把那些秘密记下来。”
“他们……他们后来都出事了。四个严重失眠,两个家庭破裂,一个……一个自杀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最深的罪孽……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江琐予咬着嘴唇:“是……是我其实知道他们会出事。”
“我记下他们的秘密的时候,就知道那些秘密如果泄露出去,会毁了他们。”
“但我还是记了。”
“为什么?”
“因为……”江琐予低下头,“因为我需要那些故事。我没有自己的记忆,没有自己的故事。我只能靠别人的活着。”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那个自杀的人,是个老奶奶。她跟我说她年轻时当过慰安妇,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她跟我说的时候哭了,我也哭了。我说奶奶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后来我把她的故事写进了戏里。”
“戏班演那场戏的时候,她坐在台下。看完之后,一句话没说,走了。”
“第二天,她自杀了。”
江琐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我杀了她。”
那些人影看着她,没有说话。
江琐予擦掉眼泪,声音还在抖:“这就是我的罪业——用别人的痛苦,填自己的空。”
【陈述判定:真实。】
【完整度:96.5%】
【通过。】
四人陈述完毕。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项完成。】
【第二项:罪业具象。】
十二根石柱上的光突然暴涨,那些人影开始变化——从模糊变得清晰,从静止变得活动。
他们从柱子上走下来,走向四人。
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梵森站在原地,没动。
那些人走到她面前,围成一圈。
中年女人开口:“你替人脱罪,那些人后来做了什么?”
温梵森嗤笑一声,声音淡漠:“你想知道?”
“想。”
“好。”温梵森点头,“那个骗了三百二十亿的,出来后换了身份,又骗了一百亿。现在出现在国际刑警的通缉名单上。”
“那个虚拟货币的,跑去了东南亚,开了个新盘,又坑了一批人。据说已经攒够钱,准备移民。”
“那个搞对冲基金的,现在在某小国当经济顾问,帮他们搞‘金融改革’。改革的结果是,那个国家的货币又贬了30%。”
中年女人的脸抽搐着:“你……你就不觉得……”
“觉得什么?”温梵森打断她,“觉得是我的错?我只是开了一枪,真正杀人的是子弹。”
“你——”
“而且。”温梵森看着她,“你恨错人了。”
“什么意思?”
“你丈夫——如果我没猜错,你丈夫是那个被骗的投资人之一吧?”温梵森说,“他是不是把全家的钱都投进去了,还借了高利贷?”
中年女人一时怔在那里,表情还有些狰狞:“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翻过卷宗。”温梵森说,“你丈夫的投资记录,借款合同,还有……他自杀前写的遗书。”
“遗书?他……他写了遗书?”
“写了。”温梵森点头,“但被你们当地的警方压下来了,因为遗书里提到了你们县领导的儿子——他也是被骗的,而且骗的是公款。”
中年女人踉跄后退。
温梵森继续说:“你丈夫在遗书里说,他后悔,他恨自己,恨自己贪心,恨自己害了全家。他一个字都没提那个骗子——因为骗子是他自己找的。”
“所以,你恨我,不如恨你丈夫。”
中年女人脸色惨白。
温梵森看着她,语气平静:“现在,你还想问什么?”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其他几个人影也愣在原地。
温梵森转身,走向其他三人。身后,那些人影慢慢消散。
温景酌那边,围着他的是几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可能是小林——盯着他,眼神复杂:“温老师,我……我后来想通了。”
温景酌挑眉:“想通什么?”
“想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小林说,“你是为了艺术。”
温景酌笑得很轻,很淡:“小林,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死心眼。”温景酌说,“到死都相信我是好人。”
小林愣住了。
温景酌收起笑容:“我不是为了艺术。我是为了爽。看着你们挣扎、恐惧、绝望,那种掌控感,比艺术爽多了。”
小林的脸慢慢扭曲。
温景酌拍拍他的肩膀——手穿过他的身体:“行了,投胎去吧。下辈子别信艺术家。”
小林的人影消散了。
宋祀烬周边围着她的是几个老人,苗族那个——盯着她:“宋博士,你……你写的那些东西,真的有用吗?”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有用。我的论文被翻译成七种语言,被全球三十多个大学引用。现在研究湘西赶尸的学者,都得读我的文章。”
宋祀烬继续说:“你告诉我秘法的时候,说想让我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我传了。只是传的方式,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老人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也死了。你爱怎么传怎么传吧。”
他的人影消散了。
江琐予那边,围着她的是几个老人和中年人。
那个老奶奶——慰安妇的那位:“小姑娘,你……你哭什么?”
江琐予擦着眼泪:“我……我害死了你……”
老奶奶笑得很慈祥:“傻孩子,不是你害死我的。是我自己想死的。”
江琐予愣住。
“我活够了。”老奶奶说,“那些事,憋在心里一辈子,说出来就轻松了。你把它写进戏里,让更多人知道,挺好。”
江琐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老奶奶伸手,想摸她的脸,但手穿了过去:“别哭。下辈子,奶奶还想听你讲故事。”
她的人影消散了。
江琐予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但这次,不是因为愧疚。
人影全部消散。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项完成。】
【第三项:罪业转化。】
十二根石柱同时亮起,柱子上的图腾开始发光——天平、长剑、法典、眼睛、火焰……光芒越来越强,最后汇聚成一道光柱,打在四人身上。
温梵森感觉身体在变化,不是外形变化,是内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浮现出一支笔的图案。
一支黑色细长的笔,笔尖泛着寒光。
那个声音解释:
【温梵森,获得新技能:「判官笔·伪」。】
【效果:可短暂窃取“副本意志”或“至高规则”的局部定义权。在一次呼吸的时间内,对一件已发生的事情进行“篡改定性”。】
【示例:将“他杀”定义为“自杀”,将“庇护所”定义为“囚笼”。】
【特点:无副作用,但会改变原本结局,导致原线路走偏。】
温梵森看着手心的笔。
判官笔——判官之眼的升级版。
只是,多了个“伪”字。
也就是说,她可以假装改写规则,但实际效果……需要试了才知道。
那个声音继续:
【温梵森,获得新技能:「罪己诏」。】
【效果:强制一名目标进行“自我审判”,使其必须亲口陈述自己最深的罪孽。每陈述一条,其灵魂便与当前副本的“规则”绑定一层,最终可被永久转化为副本的一部分(如新鬼怪或场景)。】
【特点:将敌人变成场景。永久绑定,不可逆转。】
温梵森看着手心里另一行字,将敌人变成场景。如果她对着林家的人用这个技能,可以把他们变成副本里的鬼怪,永远困在这里。
够狠,够毒,够……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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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三人也在接受技能。
宋祀烬的手心里,浮现出一支钢笔的图案。
【宋祀烬,技能「溯痕笔」升级——「墨守成规」。】
【效果:可短暂“固化”当前副本的某条规则,使其在特定时间内不可更改、不可绕过。】
【特点:对规则类陷阱有奇效,但使用后规则本身可能产生变异。】
温景酌的手心里,浮现出一团火焰的图案。
【温景酌,技能「冥焰」升级——「业火焚心」。】
【效果:点燃目标内心的罪业,使其在痛苦中回忆自己最深的恶行。火焰强度随罪业深度递增,罪越重,烧得越痛。】
【特点:对罪大恶极者效果拔群,对无罪者……无效。】
江琐予的手心里,浮现出一团雾气的图案。
【江琐予,技能「织雾术·残」升级——「灾厄共鸣体·觉」。】
【效果:可主动引发“灾厄共鸣”,让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所有存在(包括活人、死人、NPC)强行共享一段“罪业记忆”。记忆来自随机目标,可能是自己,也可能是别人。】
【特点:群体AOE(范围攻击),但不可控。使用后可能陷入记忆紊乱。】
四人看着自己的新技能。
温景酌先开口:“所以说,我们现在更危险了?”
“对。”宋祀烬点头,“也更值钱了。”
温梵森收起手心的图案,她看向那十二根石柱。
柱子上的光芒正在消退。
那个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审判完成。】
【罪业已确认。】
【技能已解锁。】
【你们可以离开了。】
【但记住——】
【罪业不是负担,是燃料。烧得越狠,飞得越高。】
【当然,也可能……烧成灰。】
【传送倒计时:5……4……3……2……1……】
白光一闪。
四人消失在审判之厅。
十二根石柱慢慢暗淡下去,那面巨大的镜子里,无数张脸还在蠕动。
其中一张脸,笑了,像是在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