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温景酌先笑出声,笑声在寂静的纸扎铺里显得格外刺耳:“老头儿,你这仪式需求挺别致啊。要不要再加个处子之身、童男童女什么的?凑个邪教大礼包。”
孙师傅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温公子说笑了……但规矩就是规矩。换脸是逆天改命的事,总得付出代价。”
“代价我们付了。”温梵森开口,声音平静:“引子脸皮我们选了,无根水、长明灯我们去准备。但活人心头血——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大吗?”孙师傅歪着纸脑袋,“比起两位小姐被剥脸、缝脸、困在镜子里几十年的代价,这点血算什么?”
这话说得轻巧。
“这点血”是要从活人身上取的——从谁身上取?取多少?取了之后人还能不能活?
宋祀烬已经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笔尖沙沙响:“正常成年人的血液总量约占体重7%-8%。单次失血超过总血量30%即有生命危险。而‘心头血’若指心脏直接供血,失血量恐怕……”
“停。”温景酌打断她,“小姐姐,我们现在不需要医学讲座,只需要知道——这血谁出?”
问题抛出来了。
纸扎铺里瞬间安静。
苏绾和苏菱姐妹俩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看着四人。老仆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孙师傅抱着那张女性契者的脸皮,纸手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温梵森的视线扫过其余三人。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冷静得像在分析实验数据。温景酌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一副“反正别找我”的痞样。江琐予死死抱着相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根本不敢抬头。
“我有两个问题。”温梵森转向孙师傅,“第一,需要多少心头血?第二,取血之后,人会怎样?”
孙师傅想了想:“不多,一小碗。至于取血之后嘛……看个人体质。壮实的躺几天就好,体弱的可能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可能会死。
江琐予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不行……”她带着哭腔,“我贫血……真的……我体检报告上写着呢……”
温景酌嗤笑:“这时候想起体检报告了?我建议你下次体检加上‘抗灵异指数’这一项。”
“温先生。”宋祀烬合上笔记本,“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开玩笑啊。”温景酌站直身子,“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咱们四个人,总得有人出这碗血。怎么选?抽签?投票?还是打一架谁输了谁上?”
他话说得轻松,但眼神冷了下来。
温梵森知道,这家伙看似散漫,其实比谁都精。这种时候,谁先露怯谁就输。
“还有一个办法。”她开口。
所有人看向她。
“规则说需要‘活人心头血’,但没说必须是‘我们四个’的心头血。”温梵森缓缓道,“这宅子里,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活物吗?”
老仆猛地抬头:“你、你想干什么?!”
温梵森看向他:“你是活人吗?”
老仆脸色煞白:“我……我当然是!”
“那你出点血?”温景酌挑眉。
“不行!”老仆尖叫,“我一把老骨头了,一碗血下去我就没了!没了谁给你们主持仪式?!孙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这倒是实话。
孙师傅是纸人,操作精细活还行,但仪式流程需要活人引导。
苏绾忽然开口:“后院的鸡……行吗?”
鸡?
温景酌愣了下,随即笑出声:“鸡的心头血?大小姐,咱们这是换脸仪式还是农家乐炖汤?”
“鸡也是活物。”苏绾认真道,“而且鸡血阳气足,说不定效果更好。”
孙师傅摇头:“不行。必须是‘人’的心头血。鸡血阳气太冲,会冲散镜子的阴气,仪式就毁了。”
路又堵死了。
必须是人。
必须是他们四个中的一个。
“那就投票吧。”宋祀烬重新翻开笔记本,“四个人,匿名投票,每人写一个名字。得票最多的出。”
“等等。”温梵森说,“投票可以,但得加条件。”
“什么条件?”
“出血的人,在接下来的仪式中拥有最高优先级——如果出现危险,其他人必须先保护他。另外,完成副本后,出血的人可以多分一份‘罪业货币’,或者别的什么奖励。”温梵森顿了顿,“这是补偿。”
很现实。
用利益平衡风险。
宋祀烬点头:“合理。我同意。”
温景酌耸肩:“我没意见。反正不投我就行。”
江琐予咬着嘴唇,小声问:“那……那万一平票呢?”
“平票就重新投。”宋祀烬说,“直到选出为止。”
孙师傅很“贴心”地提供了纸和笔——从纸扎堆里翻出来的黄纸和一支秃头毛笔。纸裁成四小张,笔蘸了点不知道什么成分的墨汁,闻起来像血。
四人各自拿了纸笔,背过身去写。
温梵森没犹豫。
她写了“江琐予”。
理由很简单:江琐予最弱,最恐惧,最容易在后续环节拖后腿。如果非要牺牲一个人,她是最合适的“优化选项”。虽然听起来很冷血,但这就是最优解。
写完后,她把纸折好,放进孙师傅拿来的破碗里。
其他三人也陆续放了进去。
孙师傅摇晃破碗,四张纸团在碗底打转。然后他倒出来,一一展开。
第一张:江琐予。
第二张:江琐予。
第三张:江琐予。
第四张:温景酌。
空气凝固了。
江琐予死死盯着那三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没出声,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温景酌拿起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挑眉:“哟,谁这么看得起我?谢谢啊。”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温梵森和宋祀烬之间来回。
宋祀烬坦然回视:“我投的江小姐。基于团队存活率计算,她的综合价值最低。”
温梵森没说话,算是默认。
“行吧。”温景酌把纸团扔回碗里,“那就是三票对一票,江小姐中标了。恭喜恭喜。”
这话太毒,江琐予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你们……你们欺负人!凭什么是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因为你好欺负啊。”温景酌实话实说,“这世道就这样,弱肉强食。你要怪就怪自己不够强,或者——不够狠。”
江琐予哭得更凶了。
苏菱看不下去了,湿漉漉地爬过来,拍了拍江琐予的背——虽然她拍完江琐予背上就多了一滩水渍。
“别哭了……”苏菱轻声说,“其实……取心头血不一定会死的。我有办法。”
所有人看向她。
苏菱低着头,肿胀的脸埋在湿发里:“我们苏家祖上……是医家。传下来一个方子,取心头血时,用银针封住心脉几处穴位,可以减少出血量,也能护住心脉……就是会很痛。”
“有多痛?”江琐予抽泣着问。
“大概……比生孩子还痛吧。”苏菱说,“我没生过,但听我娘说过。”
江琐予脸更白了。
“你会这针法?”宋祀烬问。
苏菱点头:“我娘教过我。但我现在……”她看了看自己湿漉漉、半透明的手,“我碰不了银针,也拿不稳。需要有人替我下针。”
“我来。”苏绾开口,“针法我也会。虽然脸成这样了,但手还能动。”
姐妹俩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那就这么定了。”孙师傅拍板,“江姑娘出心头血,苏大小姐下针护住心脉。至于无根水和长明灯——你们抓紧时间去找。天黑前必须准备好,子时准时开坛。”
子时。
午夜十一点到一点,阴气最重的时辰。
温梵森看了眼窗外天色——昏沉沉的,看不出具体时间,但估计离天黑不远了。
“无根水去哪儿找?”她问。
“后院那口井里就有。”老仆插话,“那井通地下河,水是活水,算是‘无根’。但要现取现用,不能过夜。”
“长明灯呢?”
“喜堂里就有七盏。”孙师傅说,“但灯油不够了,得加——灯油在西厢房库房里,黑色的那罐就是。”
分工明确了。
温景酌举手:“我去取灯油。库房是吧?我一个人就行。”
宋祀烬:“我负责记录仪式的每个环节——这是礼官的职责。”
温梵森:“我去打水。”
剩下江琐予,她得留在这儿,等着被取血。
“开始吧。”孙师傅抱着脸皮往纸扎铺深处走,“天黑前回来。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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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梵森提着个木桶往后院走。
木桶是孙师傅给的,旧得发黑,桶底还有暗红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她没问是什么,问了也没意义。
穿过回廊时,她又看见那些纸人了。
它们还站在花园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腮红在昏沉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但这次,它们没看她,只是齐刷刷“盯”着某个方向——主院喜堂的方向。
像是在等待什么。
温梵森加快脚步。
后院井边,青石板还开着,黑洞洞的井口往外冒着阴冷的湿气。她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很深,底下有水光,映着上方一小片灰蒙蒙的天。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她放下木桶,用井绳系好,慢慢往下放。
绳子摩擦井沿,发出沙沙的响声。桶触到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她打了半桶水,开始往上拉。
水很沉。
拉到一半时,她感觉绳子突然一轻——像底下有什么东西托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了笑声。
很轻的,女人的笑声,从井底传上来,带着水声回音。
温梵森动作没停,继续拉。
笑声越来越近。
到最后,她拉上来的不止是水桶。
桶沿上趴着一只苍白的手,湿漉漉的,指甲乌黑。手的主人慢慢从桶里探出头——是苏菱那张肿胀的脸。
“吓到了吗?”苏菱咧嘴笑,虽然那张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没有。”温梵森面不改色,“你要帮忙?”
“嗯。”苏菱从桶里爬出来,湿漉漉地坐在井沿上,“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你们四个。”苏菱歪着头,黑洞洞的眼睛“看”着温梵森,“你们不像普通人。我活着的时候见过不少达官贵人,也见过地痞流氓,但你们……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们不怕。”苏菱说,“一般人见到我们这样,早就吓疯了。但你们不怕,还在算计,在权衡,在投票决定谁去死——这比鬼还可怕。”
温梵森把水桶放到一边,在井沿坐下:“怕有用吗?”
“没用。”苏菱摇头,“但正常人还是会怕。你们不像正常人。”
“我们本来就不是。”温梵森想起红绸请柬上的“罪业”,“我们是恶人。恶人如果还怕鬼,那也太不专业了。”
苏菱愣了下,然后咯咯笑起来:“有意思。那你呢?你是哪种恶人?”
“替罪人脱罪的律师。”
“哦……讼棍。”苏菱点头,“我爹当年打官司,请过讼棍。那人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最后我爹输了官司,还赔了一大笔钱。”
温梵森没接话。
苏菱继续说:“那个戴眼镜的小姐姐呢?她是做什么的?”
“民俗学者。掘坟曝尸的那种。”
“哇哦。”苏菱眨眨眼——如果那肿胀的眼皮能算眨眼的话,“那她跟我们还挺配。那个男的呢?画画的?”
“嗯。喜欢看人死的样子,然后画下来。”
“……你们这个团队成分挺复杂啊。”苏菱感叹,“那最后那个小姑娘呢?她也是恶人?”
“记录员。诱骗绝望者说出秘密,致人崩溃。”
苏菱沉默了。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原来恶人也分这么多种……我还以为只有我爹那种,为了钱能把女儿卖两次的,才算恶人。”
“恶不分大小。”温梵森说,“只看后果。”
“那你觉得我爹恶吗?”
“恶。”
“我姐姐呢?”
温梵森顿了顿:“她是个可怜人,但她也做了恶——推你下井,或者至少没救你。”
苏菱又笑了,笑声带着水声:“你说得对。所以现在我和姐姐都在还债——她用那张破碎的脸还,我用这口井还。那你们呢?你们进来这里,也是在还债吧?”
“大概是。”
“那还完了能出去吗?”
“不知道。”温梵森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坐着等死不是我的风格。”
苏菱看着她,黑洞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我喜欢你。”她突然说,“你比那些人真实。那些人要么假慈悲,要么真虚伪。你不一样,你坏得明明白白。”
温梵森没接这个评价,她提起水桶:“水打好了,我该回去了。”
“等等。”苏菱叫住她,“给你个忠告——小心孙师傅。”
温梵森转头:“为什么?”
“他不是普通的纸人。”苏菱压低声音,“我感觉得到……他身上有‘那个地方’的味道。和那些脸皮一样。”
“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叫什么。”苏菱摇头,“但我死后,魂魄被困在镜子里时,偶尔能感觉到一些东西……有个地方,专门收容我们这样的存在。孙师傅身上,有那里的印记。”
温梵森记下了。
“还有。”苏菱又说,“仪式开始后,不管发生什么,别相信镜子里的任何人——包括我的脸皮。”
“你的脸皮会骗人?”
“不是骗人。”苏菱苦笑,“是它……已经不是我了。它被困在镜子里太久,早就被其他脸皮污染了。它说的话,半真半假,你们要自己判断。”
“明白了。”温梵森点头,“谢谢。”
苏菱摆摆手,翻身跳回井里,噗通一声,水面恢复平静。
温梵森提着水桶往回走。
脑子里反复回响苏菱的话
小心孙师傅。
别信镜子。
这个副本,比表面看起来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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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纸扎铺时,温景酌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个黑陶罐,罐口封着油纸,渗出浓重的油脂味。
“灯油。”他把罐子放在桌上,“库房里除了这个,还有一堆破烂——破衣服、旧家具、还有几口棺材。你们猜怎么着?棺材里是空的。”
宋祀烬抬头:“空的?”
“嗯,空的,但内壁有抓痕。”温景酌比划了一下,“很新的抓痕,像最近才有人躺进去挣扎过。”
气氛微妙地沉了一下。
江琐予缩在角落,已经没哭了,但眼睛红肿,抱着相机像抱着救命稻草。苏绾坐在她旁边,正用一块布擦拭几根银针——针很长,细如牛毛,针尖泛着冷光。
孙师傅在铺子深处忙活,把那张女性契者的脸皮铺在桌上,用朱砂在上面画着什么符咒。脸皮在朱砂笔下微微抽搐,像有生命。
“水来了。”温梵森把木桶放下。
孙师傅回头看了眼:“好。现在只差心头血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江琐予身上。
女孩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子前。
苏绾也站起来,拿着银针:“躺上去。”
桌子很硬,很冷。江琐予躺上去时,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闭上眼睛,嘴唇还在抖。
苏绾在她胸口比划了一下,找准位置,然后抬起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会很痛。”苏绾轻声说,“忍着点。”
江琐予点头,眼泪又从眼角滑下来。
第一根针落下。
扎进心口上方一寸的位置。
江琐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手指死死抠住桌沿。
第二根,第三根……
一连七根银针,呈北斗七星状扎在她心口周围。针扎进去时,皮肤下涌出细小的血珠,但不是鲜红色,而是暗红色的,粘稠得像糖浆。
“好了。”苏绾后退半步,“现在取血。”
孙师傅递过来一把小刀——不是手术刀,是纸扎用的裁纸刀,刀片薄而锋利,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苏绾接过刀,在江琐予心口位置比划了一下。
江琐予死死闭着眼,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等等。”温梵森突然开口。
苏绾停住:“怎么了?”
“让我来。”温梵森走上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江琐予都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会?”温景酌挑眉。
“不会。”温梵森实话实说,“但我知道怎么下刀出血最少——我看过解剖书。”
“你看那玩意儿干嘛?”
“为了知道人哪里最脆弱,哪里最致命。”温梵森从苏绾手里接过刀,“这样在法庭上辩论时,才能精准反驳法医的鉴定报告。”
温景酌没说其他的:“牛逼。”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
温梵森没管他们,她低头看着江琐予的胸口,手指按了按银针围出的区域,找准位置,然后下刀。
动作很快,很稳。
刀刃划开皮肤,切口很小,只有指甲盖长。血涌出来,但不多,在银针的封锁下只是细细一股。
孙师傅赶紧递上碗。
血滴进碗里,嘀嗒,嘀嗒。
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格外清晰。
江琐予咬着嘴唇,没叫,但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看着温梵森,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感激,也有不解。
温梵森没看她,专注地盯着切口。
血接了小半碗时,她停手。
“够了。”
“不够。”孙师傅说,“要一碗。”
“这些够了。”温梵森坚持,“加上银针封脉,出血量已经达到临界值。再多她会死。”
孙师傅还想说什么,苏绾开口:“确实够了。再多的话,就算有银针护着,心脉也会受损。”
孙师傅这才罢休,悻悻地收起碗。
温梵森用准备好的布条给江琐予包扎伤口。布条是苏绾从自己嫁衣上撕下来的,暗红色,浸了血后颜色更深。
江琐予撑着坐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但还活着。
“谢谢……”她小声说。
温梵森没回应,只是扶她下桌,让她坐到墙边的椅子上休息。
“好了!”孙师傅把三样东西摆在一起——装着无根水的木桶,七盏长明灯(已经添了油),还有那碗心头血。
“子时开坛。”他宣布,“现在——各位先休息吧。养足精神,晚上有的忙。”
休息?
在这种地方?
温梵森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缕天光正在消失。
黑夜要来了。
而子时的仪式,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四人回到西厢房。
江琐予失血过多,几乎是被温梵森和宋祀烬架着回去的。温景酌提着长明灯跟在后面,灯油味熏得他直皱眉。
“这味儿跟殡仪馆似的。”他吐槽,“你们说孙师傅会不会在灯油里加了什么料?比如尸油什么的。”
“别说了……”江琐予虚弱地抗议。
“说说怎么了?反正已经这样了。”温景酌推开自己那间房的门,“我睡会儿。子时叫我——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门关上。
宋祀烬把江琐予扶进房间,让她躺下,又检查了一下伤口。
“没感染。”她说,“但你还是多休息,少动。”
江琐予点头,闭上眼睛。
宋祀烬退出房间,在走廊上遇到温梵森。
两人对视一眼。
“聊聊?”宋祀烬说。
温梵森点头。
两人没进房间,就站在走廊里。廊下灯笼亮着,火光昏暗,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刚才为什么帮江琐予?”宋祀烬开门见山。
“我没帮她。”温梵森说,“我只是在控制风险。她死了,团队就少一个人,后续环节的不确定性会增加。”
“只是这样?”
“不然呢?”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我以为你对她有恻隐之心。”
“我没有那东西。”温梵森语气平淡,“恻隐之心是奢侈品,在这种地方用不起。”
“那投票时你投她,取血时你又救她——逻辑矛盾。”
“不矛盾。”温梵森看着廊外漆黑的夜色,“投票是选出最优牺牲者。救她是控制牺牲程度——牺牲可以,但不能浪费。她活着比死了有用。”
宋祀烬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