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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满堂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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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口那张泡发的脸还在笑。

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成月牙,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脸颊滴着水,每一滴落在地上都晕开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渍——不像井水,像稀释过的血。

“姐姐……”那张脸又喊了一声,声音含混得像喉咙里塞满了水草:“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阿菱啊……”

嫁衣女人僵在井边,盖头下的黑雾疯狂翻涌,无数只眼睛眨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眩晕。

“阿菱……妹妹?”她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不是……不是嫁去城东李家了吗?怎么会……”

“李家?”井里的脸笑容突然垮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睛瞪大,黑洞洞的眼眶里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姐姐,你好狠的心啊……明明是你把我推进井里的……是你啊……”话音落下,井水突然沸腾般上涌。

不是水。

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长发从井底窜出来,裹着那肿胀的脸,朝井口的嫁衣女人扑去。

嫁衣女人尖叫着后退,但长发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猛地一拽——

“拉住她!”宋祀烬厉声喊。

温梵森离得最近,几乎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嫁衣女人的胳膊。触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冻了百年的冰。她咬着牙往后拖,但井里的力道大得吓人,连她都被拖着往井口滑了半步。

温景酌啧了一声,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嫁衣女人的另一只胳膊:“我说,你们鬼打架能不能讲点基本法?这他娘的是物理攻击还是魔法攻击?”

他脚蹬着井沿青石,用力往后拽。江琐予也反应过来,颤抖着上前帮忙,四个人合力,才勉强止住了嫁衣女人被拖进井里的趋势。

老仆在旁边吓得瘫软在地,嘴里喃喃:“造孽……造孽啊……”

井里的脸发出尖锐的嘶嚎,长发越缠越紧,勒得嫁衣女人的脚踝发出咯咯的响声——像骨头要裂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婚事……为什么要推我下去……”井中女鬼的声音凄厉得刺耳,“你说你看上了林少爷……可那本来是我的!爹娘定的亲是我的!”

嫁衣女人盖头下的黑雾突然炸开,无数只眼睛同时睁大,瞳孔里映出混乱的影像——破碎的记忆片段。

“我没有……”她嘶声反驳,“我没有抢!是爹娘改的主意!他们说林家家道中落,不配……不配娶你,才让我替嫁的!”

“你撒谎!”井中女鬼尖叫,长发猛地一收。

嫁衣女人脚踝处的布料被勒破,底下露出的不是皮肉,是黑色的、粘稠的雾气,像伤口一样翻涌着。

温梵森太阳穴又开始抽痛。

判官之眼要自动触发——不行,还剩两次机会,不能浪费在这种时候。她强行压下那股刺痛,扭头冲宋祀烬喊:“有没有办法?!”

宋祀烬已经松开了手,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迅速在井沿的青石上划了一道。

墨迹渗入石缝,开始逆流——不是真的倒流,而是墨痕像活了一样,沿着石面蔓延,勾勒出一些模糊的影像。

温梵森瞥见了一角。

是这口井,但井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嫁衣,一个穿着寻常襦裙。两人在争执,推搡……然后穿襦裙的那个脚下一滑,跌进了井里。

穿嫁衣的那个站在井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跑了。

影像只持续了三秒就消散了。

宋祀烬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井里有怨灵寄生,常规方法没用——需要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执念。

温梵森脑子里飞快转。

井中女鬼的执念是什么?是被推下井的怨恨?是被抢婚事的愤怒?还是……

“你要脸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女鬼的尖嚎中显得异常冷静。

井中女鬼猛地顿住,长发松了一瞬:“你说……什么?”

“你的脸。”温梵森盯着那张泡发的、肿胀变形的脸,“你在井里泡了这么多年,脸早就烂了吧?所以你嫉妒你姐姐——她至少还有张完整的脸,还能穿着嫁衣办冥婚。而你,只能在这口枯井里当个水鬼,连张能见人的脸都没有。”

这话毒,毒得连温景酌都侧目看了她一眼,挑眉:“哇哦。”

井中女鬼彻底僵住了,然后她开始颤抖,整张脸扭曲变形,嘴巴张大,发出一种介于哭和笑之间的怪声:“脸……我的脸……我的脸原来很美的……比姐姐美……”

“但现在不美了。”温梵森继续往伤口上撒盐,“你姐姐至少还有张脸——哪怕她自己也忘了长什么样。你有什么?一堆烂肉,一捧枯骨。”

“闭嘴!”女鬼尖叫,长发疯狂舞动:“我要撕烂你的嘴!”

“我可以帮你找回脸。”温梵森打断她。

空气突然安静。

连嫁衣女人都停止了挣扎,盖头转向温梵森的方向。

“你说……什么?”女鬼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带着一种病态的期待。

“我说,我可以帮你找回脸。”温梵森重复,语气平静得像在谈生意,“但有个条件——你得先放开你姐姐,然后把你知道的,关于这场冥婚、关于脸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们。”

女鬼沉默,长发还缠在嫁衣女人脚踝上,但力道松了许多。

“……你怎么帮我找脸?”她问。

“我是说媒人。”温梵森举起那张红绸请柬,“我的职责就是‘说合’——既然你和你姐姐的恩怨是因婚事而起,那我可以重新说合。至于脸……”

她看向宋祀烬:“礼官可以重定仪轨;画师可以绘制面容,记录员会记下一切——包括你原来的脸是什么样子。”一套话术,把四个人的身份全用上了。

宋祀烬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点了下头。温景酌耸肩:“行吧,画张脸而已,虽然模特丑了点。”

江琐予死死抱着相机,嘴唇哆嗦,但还是小声说:“我……我也可以试着画……”

女鬼的长发慢慢从嫁衣女人脚踝上松开,缩回井里。那张肿胀的脸浮在井口,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温梵森,“你……没骗我?”

“骗你没好处。”温梵森松开嫁衣女人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我们的命还在你姐姐手里——二十四小时找不到脸,我们都得死。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

逻辑通顺,利益一致。

女鬼似乎被说服了,她缓缓沉回井里,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声音变得沉闷:“好……我告诉你们。但你们得发誓——真的帮我找回脸。”

“我发誓。”温梵森说,面不改色。

反正誓言对恶人有没有约束力,另说。

---

女鬼的名字叫苏菱,嫁衣女人叫苏绾。

姐妹俩,城西苏家的女儿。苏家早年还算殷实,但到她们父亲这辈已经没落了,只剩下个空架子。为了攀附权贵,父亲把苏菱许给了城东林家的少爷——林家那时正得势,虽说是续弦,但聘礼丰厚。

变故出在林家少爷脸上。

“他得了怪病。”井里传来苏菱闷闷的声音,带着水声回声:“脸上开始烂,一块一块地掉肉,请了多少大夫都没用。林家怕丢人,把消息捂死了。但我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就想悔婚。”

苏绾接话,声音颤抖:“爹说……林家少爷脸烂了,配不上阿菱。但悔婚会得罪林家,所以……所以让我替嫁。说我年纪大了,不好找人家,嫁过去也算攀了高枝……”

“你答应了?”温景酌插嘴。

苏绾的盖头垂下去:“……答应了。”

“我没答应!”苏菱尖叫,井水又翻涌了一下,“那是我的婚事!我的!就算他脸烂了也是我的!你凭什么替?!”

“凭我是你姐姐!”苏绾突然拔高声音,盖头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疯狂眨动的眼睛,“爹娘的话你敢不听吗?!林家我们得罪得起吗?!我嫁过去是委屈,但你嫁过去是送死——林家那种门第,新娘子要是闹起来,他们有得是办法让你‘病故’!”

姐妹俩又开始吵。

温梵森揉了揉太阳穴:“然后呢?你怎么掉井里的?”

苏菱沉默了几秒:“婚期前三天……姐姐来找我,说有话跟我说,约我到后院井边。”她的声音变得阴冷,“她说她也不愿意嫁,但没办法。说着说着就哭了,我去扶她……然后她推了我一把。”

“我没有!”苏绾厉声反驳,“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推了!”苏菱嘶吼,“我抓住井沿,你还掰我的手!你说‘阿菱,别怪姐姐’——我记得清清楚楚!”

两人又陷入僵持。

宋祀烬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忽然抬头:“你掉下去之后呢?有人来救你吗?”

苏菱冷笑:“怎么救?井深十几丈,底下是死水。我喊了一天一夜,没人听见——或者有人听见了,装没听见。第三天,姐姐穿着我的嫁衣,上了林家的花轿。”

苏绾的盖头剧烈颤抖:“我没有……我没有……”

“你有!”苏菱声音陡然凄厉,“我死在井底,怨气不散,看着你风风光光出嫁!看着林家少爷拜堂时盖头都不敢掀!看着你和他喝了合卺酒——那酒里是不是下了东西?为什么你后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合卺酒,又是合卺酒。

温梵森抓住关键点:“酒是谁准备的?”

“……是林家准备的。”苏绾喃喃,“但送酒来的……是个纸人。”

纸人。

老仆突然哆嗦了一下,想往后缩,被温景酌一把拎住后领:“老头儿,你又知道什么?”

“老奴……老奴什么都不知道……”老仆牙关打颤。

“不知道你抖什么?”温景酌把他拽到井边,“来,跟这位妹妹聊聊——她好像挺想你的。”

苏菱的脸从井口浮上来,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老仆:“是你……那天送酒来的纸人,是你操控的。”

老仆腿一软,跪下了:“不关老奴的事啊!是……是老爷的吩咐!老爷说……说新娘必须忘记少爷的脸,不然婚事成不了……所以才在酒里加了忘川水……”

忘川水。

传说中的东西,活人喝了忘前尘,死人喝了忘执念。

“所以姐姐忘了我的死,忘了抢婚的事,也忘了……自己的脸?”苏菱的声音变得古怪,“那她的脸呢?去哪儿了?”

老仆磕头:“在……在镜子里!”

“镜子在哪儿?”

“在……在少爷房里!”老仆指向前院,“少爷生前住的屋子,有面西洋镜——那是少爷从外头带回来的,邪性得很!少爷的脸开始烂之后,就天天对着镜子照,后来……后来镜子里的人影就不对了……”

“怎么不对?”宋祀烬追问。

“镜子里的人影……开始变成另一个人。”老仆声音发颤,“有时候是女人,有时候是小孩……少爷吓得把镜子盖住了。但盖住也没用,夜里总能听见镜子里有人哭……”

温景酌挑眉:“好家伙,恐怖片标准桥段——闹鬼的镜子。然后呢?”

“然后少爷就死了。”老仆说,“死的时候,脸……脸没了。不是烂没的,是像被人剥了一样,整张脸皮不见了。老爷怕传出去丢人,就说少爷是病死的,匆匆下葬。但那面镜子……镜子还在屋里。”

苏菱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像破风箱:“所以……姐姐,你嫁了个没脸的死人。洞房花烛夜,掀开盖头,看见的是个没脸的夫君——刺激吗?”

苏绾不说话了,盖头下的黑雾凝滞着。

温梵森理了理思绪,所以整件事的链条大概是:林家少爷脸烂→苏家悔婚改让苏绾替嫁→苏菱被推(或失足【前有解释】)落井→苏绾嫁入林家→合卺酒被下忘川水→苏绾忘记一切→林家少爷脸皮被剥→冥婚举办→脸“丢”了。

但还有几个关键问题。

第一,谁剥了林家少爷的脸?

第二,镜子里的鬼影是谁?

第三,苏绾的脸为什么也“丢”了?

第四——也是最实际的——他们现在该怎么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脸的线索”?

她看向井里的苏菱:“你想要回脸,对吧?那你知道你的脸在哪儿吗?”

苏菱沉默了一会儿。

“……镜子。”她说,“我的脸……应该在镜子里。”

“为什么?”

“因为我死后,有人把我的脸……剥下来,塞进了镜子。”苏菱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我感觉得到……我的脸在镜子里哭……每一天都在哭……”

剥脸,塞进镜子。

温梵森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这宅子里,有个喜欢剥脸的变态。

而他们现在,得去那间有鬼镜子的屋子。

---

林家少爷的屋子在主院东厢,门锁着,锁头上锈迹斑斑,但锁孔很干净——像最近还有人开过。

老仆哆嗦着掏出钥匙,手抖得对不准锁孔,温景酌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钥匙,咔嚓打开。

门推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腥气涌出来。

屋里摆设很讲究,雕花拔步床、红木桌椅、多宝阁上摆着些瓷器玉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最显眼的是梳妆台——不是中式妆台,是西洋式的,带一面椭圆形的玻璃镜,镜面被一块红布盖着。

红布上绣着符文,但绣线褪色了,符文残缺不全。

“就是……就是那面镜子。”老仆躲在门外不敢进来,“少爷死后,老爷请道士来做法,道士说镜子邪性,得用符布盖着,等七七四十九天后烧掉。但没等到那天,老爷就……就病死了。宅子荒了,镜子就一直搁这儿。”

温梵森走到梳妆台前。

镜子的红布微微鼓起,像底下盖着的不是平面,而是有弧度的东西。她伸手,指尖刚要碰到布——

“等等。”宋祀烬按住她的手腕,“先看看周围。”

她指的是梳妆台周围的地面。

温梵森低头。

灰尘很厚,但有一串脚印——不是鞋印,是光脚的,很小,像孩子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梳妆台前,然后消失了。

消失?不,不是消失。

是脚印在梳妆台前变成了血脚印。

暗红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印在地板上,绕着梳妆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镜子正前方。

仿佛有什么东西,曾站在这儿,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温景酌蹲下,用手指蹭了一点干涸的血迹,凑到鼻尖闻了闻:“嗯,人血,至少三个月以上了。”

江琐予抱着相机,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小声问:“那……那镜子里面真的有鬼吗?”

“有没有,掀开看看就知道了。”温景酌站起来,拍拍手,“我来?”

温梵森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怕啊。”温景酌咧嘴笑,“但恐惧是创作最好的催化剂——万一镜子里是位绝世美人呢?那我可赚了。”

他伸手,抓住红布一角,温景酌用力一扯——

红布滑落。

镜子露出来。

镜面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一尘不染,像刚被人仔细擦拭过。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屋内的景象,是一片猩红。

满堂猩红,红绸高挂,红烛燃烧,圆桌边坐满了“人”——正是昨晚喜堂的景象。但镜中的喜堂是静止的,所有鬼客一动不动,像被定格的照片。

而镜子的正中央,映着一张脸。

女人的脸,很美,眉眼温婉,唇角带笑——正是苏绾的脸。

但那张脸是活的,她在镜子里眨了下眼,然后缓缓转动眼珠,看向镜子外的众人。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镜中的脸开口,声音和苏绾一模一样,但更冷,更空洞:“我等了好久了……等有人来……把我的脸还给我。”

温梵森盯着镜子:“你的脸?”

“是啊……”镜中脸笑着,眼角却流下两行血泪,“我的脸被人剥了……塞进了这面镜子……我出不去了……只能在这里面看着……看着别人用我的脸活着……”

她指的是苏绾。

苏绾站在门口,盖头剧烈颤抖:“不……那不是我的脸……我的脸还在……还在我身上……”

“在吗?”镜中脸冷笑,“你摸摸看啊……摸摸你的脸在不在?”

苏绾伸手,摸向盖头底下。

然后她僵住了,手在颤抖。

“摸到了吗?”镜中脸的声音变得怨毒,“摸到了吗?!那团烂肉?!那堆眼睛?!那是你的脸吗?!那是我的!我的脸被你偷走了!”

苏绾尖叫起来,盖头被掀飞,底下那团黑雾炸开,无数只眼睛疯狂眨动,每一只眼睛里都映出镜中那张美丽的脸。

“还给我……把脸还给我……”她扑向镜子。

“小心!”宋祀烬想拉她,但晚了。

苏绾的手触碰到镜面的瞬间,镜子像水面一样荡开涟漪。她的手穿过了玻璃,伸进了镜子里——

然后被抓住了。

镜中那张脸突然变形,嘴巴张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一口咬住了苏绾的手腕。

不是真的咬,是镜面像沼泽一样陷进去,把苏绾的手吞没了。她尖叫着想往回抽,但镜子里的吸力大得吓人,整个人都被拖着往镜子里拽。

温梵森冲上前,抓住苏绾的另一只胳膊。

温景酌也来帮忙,但两人合力还是拉不动。镜子的吸力太强了,而且苏绾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要融化进镜子里。

“用这个!”宋祀烬突然把钢笔扔给温梵森,“在镜子上写字!快!”

温梵森接过钢笔,来不及问为什么,拔开笔帽就在镜面上划——

笔尖触到玻璃的瞬间,墨迹没有留下,而是像滴进水里一样晕开、消失。但镜子里的景象变了。

喜堂的画面开始倒退,像倒放的电影。鬼客们动起来,但动作是反的;烛火从燃烧变成熄灭又变成点燃;最后画面定格在拜堂的那一刻——

新郎新娘面对面站着。

新郎盖着盖头,新娘也盖着盖头,然后新娘伸手,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底下不是苏绾的脸,是苏菱那张泡发肿胀的脸。她咧嘴笑,然后伸手,一把撕下了新郎脸上的盖头——

底下是一张空白,没有五官,没有皮肉,只有一片模糊的血肉。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镜子的吸力突然消失了。

苏绾猛地被弹出来,摔在地上,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黑色的牙印,滋滋冒着黑烟。她捂着手腕,盖头掉在一旁,露出底下那团疯狂眨动的眼睛。

镜中脸也恢复了平静,又变回那张美丽温婉的脸,但此刻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看到了吗……”她轻声说,“那才是真相。”

温梵森喘着气,握着钢笔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体力透支。她看向宋祀烬:“这笔……”

“轮回物品。”宋祀烬接过笔,重新盖上笔帽,“我的。能力是‘墨痕回溯’,可以在书写痕迹上看到过去——但没想到对镜子也有用。”

温景酌吹了声口哨:“好东西啊。哪来的?”

“进副本时自带的。”宋祀烬没多解释,看向镜子,“现在的问题是——镜子里这张脸,到底是谁的?”

“是我的!”苏绾和苏菱同时喊。

两人对视——如果那团眼睛和那张肿胀脸能算对视的话。

“是我的脸!”苏菱从井里爬出来了半个身子,湿漉漉地趴在门槛上,黑洞洞的眼睛盯着镜子:“姐姐,你偷了我的脸,还把我推进井里——现在我的脸在镜子里,你的脸在你自己身上,这不公平!”

“我没有偷!”苏绾尖叫,“爹娘说我的脸生来就是这样!是你嫉妒我!你从小就嫉妒我比你好看!”

姐妹俩又开始吵。

温梵森头疼欲裂,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姐妹俩,一个觉得脸被偷了,一个觉得被污蔑了。而真相可能早就烂在了几十年前的井底和坟墓里,根本没人说得清。

但任务还得做。

二十四小时,找到“脸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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