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福建石狮。

予微跟着村里人来到石狮，进了服装厂。那是一个大厂，专门做外贸订单的。车间里一排排缝纫机，嗡嗡嗡响成一片。

她被安排住进宿舍，上下铺，一间住十几个人。她睡上铺。

带队的师傅姓刘，是她们村的一个男的，三十多岁。他说在石狮干了好几年，熟门熟路，带她们来能安排工作。

刚开始，予微以为有他带着，会有人教她们。结果没有。

刘师傅把她们带到车间，跟组长说了几句，就走了。组长把她们往那一放，说了一句“做快点”，就走了。

她们就像没娘的孩子，什么都要自己摸索。

刘师傅在工厂里根本不管她们。他每天在厂里晃一圈，就不见人影了。后来听人说，他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跟朋友下馆子，喝酒吃肉。

食堂的饭，清汤寡水，菜里看不见几片油星。

予微吃得少，还能忍。有的姑娘胃口大，天天喊饿。

有一天晚上，特别热。

宿舍里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吊扇，挂在屋顶上，呼啦呼啦转着。予微爬上上铺，准备睡觉。刚爬上去，还没躺下，头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砰”的一声，眼前一黑。

血，是血。

旁边的人尖叫起来。她低头一看，手上全是血。同屋的姑娘吓得脸都白了，赶紧爬上来扶她。

混乱中她才知道，是吊扇。那种老式吊扇，叶片又大又长，她爬上去的时候，头正好撞到转着的叶片。

刘师傅带她去对面药店，让人给她缝针。

没有麻药。

就那么硬缝。

她能感觉到针穿过头皮，线拉紧，疼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