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台北。

远航九岁了。

他上小学三年级，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高，但跑得快，跳得远，体育课总是冲在最前面。老师让他当体育股长，喊口令的时候一本正经，回家就原形毕露，跟哥哥抢零食抢玩具，抢输了就跑去跟妈妈告状。

妈妈总是偏心他，说他是老幺，哥哥要让着弟弟。其实他不是老幺，下面还有弟弟妹妹，但妈妈疼他，他知道。

爸爸下班回来，偶尔会带点小东西。有时候是路边摊的糖葫芦，有时候是夜市买的烤玉米。远航和哥哥一人一半，吃得满嘴都是，爸爸就在旁边笑。

周末的时候，爸爸会骑机车带全家去郊外。妈妈坐在后座，抱着弟弟，远航坐在前面油箱上，哥哥挤在中间。一辆机车载五个人，晃晃悠悠地骑在乡间小路上，风呼呼地吹，路边的稻田一片绿。

远航觉得自己特别幸福。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不会一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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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安徽。

予微一岁多了。

她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像只小鸭子。妈妈在院子里洗衣服，她就跟在后面走，走着走着就摔一跤，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走。

爸爸从地里回来，她会跌跌撞撞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仰着脸笑。爸爸把她抱起来，用满是老茧的手摸摸她的头，脸上全是笑。

家里还是很穷。予微穿的衣服是别人家孩子穿剩下的，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但她不在乎，她还不懂什么叫“穿得好”。

她只知道，饿了有饭吃，困了有炕睡，哭了有人抱。

那一年，予微有了第一个弟弟。

妈妈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爸爸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儿子看了又看，说：“好，好，有儿子了。”

予微站在炕边，看着妈妈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好奇地伸手想摸。妈妈把她的手轻轻拨开，说：“别碰，他还小。”

予微收回手，站在旁边看。她还不知道，有了弟弟，她就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了。

她更不知道，后面还会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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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台北。

远航十岁。

他迷上了集邮。班上有个同学家里有海外亲戚，寄来的信封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外国邮票，同学们都羡慕得要命。远航没钱买邮票，就到处捡信封，从垃圾堆里翻，从邻居家讨。

他把捡来的邮票一张张整理好，夹在课本里，没事就拿出来看。那些邮票上的外国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觉得特别好看。

爸爸看他这么喜欢，有一次下班回来，特意带了一小本集邮册给他。

“好好收着。”爸爸说。

远航高兴坏了，把那本集邮册当成宝贝，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

他不知道，这本集邮册，他会留很多年。

很多年后，他会把这本集邮册给自己的孩子看，告诉他们，这是你们的爷爷送我的。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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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安徽。

予微两岁。

她已经会说话了，会叫爸爸、妈妈，会指着东西要。家里来了人，她就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偷看，被发现就赶紧缩回去。

弟弟也在长大，会爬了，会坐了，会抢她的东西了。予微的玩具本来就不多，几根树枝，几个石子，一块破布缝的娃娃。弟弟一来就抢，抢不到就哭，哭了妈妈就来哄，哄完了东西就到了弟弟手里。

予微不懂为什么。

她只知道，弟弟哭了妈妈会心疼，她哭了妈妈也心疼，但弟弟哭的次数多，妈妈哄的次数就多。

后来她就不怎么哭了。

哭也没用，不如省点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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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台北。

远航十一岁。

他上了五年级，开始学写作文。有一次老师让写《我的爸爸》，他写了整整两页纸，写爸爸每天早出晚归，写爸爸周末带全家出去玩，写爸爸给他买集邮册。老师夸他写得好，让他当堂念。

他站在讲台上，大声念着作文，同学们都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