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宜很喜欢这对脚镯,只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才会摘下来。
卡兰还说要给他做一对带小圆铃铛的款式,最后以太吵而罢休。
这趟对反叛军的清理的即将进入收尾阶段,沈玉书养好了伤,就跟着沈信,十六他们重新奔赴战场。
可能这些人知道自己已经近乎全军覆没,最后几个据点的清理中,众人面对赫里斯军队的态度两极分化。
害怕的非常害怕,一看见人过去立刻就跪下投降。
不害怕的则态度极端,竭尽全力反抗,堪称鱼死网破。
但这都不能改变赫里斯前进的步伐。
卡兰已经在计划回去之后送岑宜上学的事了,他还打算陪读呢,不过该计划一经提出就被加百利以雷霆手段镇压。
“一个两个都野在外面,怎么着这个家没什么值得你们留恋的呗。”
“我是去陪他,你们也不放心他在外面住吗?”卡兰为自己发声,“轻点,你最近力气越来越大了。”
这话加百利爱听。
俩人打打闹闹,直到岑宜白着脸跑过来,眼尾湿红一片,像经历了冬日的一场朔风寒雨,看起来分外憔悴。
“沈玉书老师受伤了。”岑宜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起来,“好严重,好大的刀口,全是血。”
加百利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手帕,捏在指尖给他擦眼泪。
岑宜闭上眼,仰着脸,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眼泪顿时溢出来,眼睫毛粘成一簇一簇。
卡兰:“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要好好休养,要动手术。”
加百利和卡兰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沈氏兄弟二人是为了什么当前锋,但这种事还是让岑宜以后自己去发现比较好,以免他有心理负担。
加百利只好哄他:“那就是没事,现在医学很发达的,缺胳膊断腿也能治好。”
“可是好多血,都昏过去了……”
岑宜只有和郝克托一起出去的那天晚上见了比较多的血,还是在晚上,看得不怎么清楚。
突然看见沈玉书被抬着从自己面前经过,身下一滩血,当时简直吓得要昏过去了。
他第一次见到自己亲近的人受这么严重的伤。
还好这次出征快要结束了。
沈玉书属于重伤人员,沈信也受了伤,但没有沈玉书那么严重,主要是胳膊和腿被子弹打到了,接下来几天免不得要拄拐杖出行了。
他靠坐在医务室的单人床上,裤腿和衣袖都往上卷起来,军医处理这种伤口已经很熟悉了,三两下就结束。
“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吃重口味的食物。”
沈玉书就要麻烦一点,他的伤口在背上,几乎横穿后背,需要进行缝合,失血量较大,还要输血。
医生加急处理了一个小时,才把人从手术室推出来。
麻药劲儿还没过去,沈玉书趴在床上睡得很沉,医生就和沈信交代了注意事项。
沈信掐指一算,玉书在回家之前,这伤是养不好了。
唉,好在没有丢了性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经此一役,沈氏在陛下那边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岑宜努力收拾好情绪,去看沈玉书之前还洗了把脸,结果一看见他不省人事地趴在床上,眼泪顿时决了堤,哗啦啦往下掉。
想哭又怕吵到沈玉书休息,只好蹲到旁边的角落里抹眼泪。
沈信抽了两张纸,一瘸一拐地往墙角去。
岑宜感到肩膀被拍了两下,一回头,两张纸就在眼前。
他接过去一张擦眼泪一张擤鼻涕,用完了才哑着嗓子问沈信:“老师什么时候能好?”
“一个月吧。”
“这么久……”
沈信站了一会儿有点累,艰难地转身准备挪回床上坐着。
岑宜站起来扶他,沈信看了他一眼,倚在他身上借力。
“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沈信用那只好手撑着床坐下,“我有经验,不会和玉书一样的,打仗嘛,总是免不得要受伤。”
以前沈信还没程督军的时候,也经常因为出任务受伤。
岑宜看看沈信,又看看沈玉书。
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忍心下手的那些人对帝国抱有怎样的恶意,在暗中汲汲营营,试图颠覆赫里斯。
就连自己悲哀的命运也由他们亲手开启。
怎么能对这种人心软呢?
岑宜扪心自问,你怎么能如此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