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看不见自己,面前没有镜子,岑宜不知道,他脸红得像桌边那杯没喝完的红石榴汁。
艳艳如云霞从脸颊扩散到耳根,到脖子,再蔓延到衣领里,连眼睛都泛着一层潋滟的波光,坐在那里东倒西歪,最后靠在沈玉书肩头。
沈信听他说酒量不好,却没想到这么不好。
一杯就醉了。
岑宜玩得很尽兴,但后来昏昏沉沉的,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就结束了,好像就是闭了下眼睛,然后再一睁眼,视野中的人就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风格简约的天花板,身下是柔软的床榻。
应该是沈氏的客房吧。
他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躺下就不想起来。
他很久没有那么兴奋过了,又说又笑,热情一旦抽身离去,整个人就非常疲惫。
没过多久,沈信拿着沾了凉水的湿毛巾从卫生间出来,叠好盖在岑宜脸上。
凉凉的,很舒服。
岑宜被盖住的眼睛后知后觉的地转动了一下,才向沈信道谢。
“你在家是不是几乎不喝酒?”
沈信的声音落在岑宜耳朵里似远似近,他反应有点慢:“嗯。”
沈信说笑:“我把你灌醉了,回去陛下不会怪我吧?”
“不会。”刚说完,他打了个哈欠,飘出来淡淡的酒和石榴汁混杂的味道,又想起什么,“过一会要叫醒我,太晚回去,父亲会担心。”
他嘀嘀咕咕:“睡太久,晚上就睡不着觉了。”
“你平时在家应该没什么事吧?不是有卡兰殿下吗,晚上睡得晚,白天可以晚点起。”
岑宜脸上的毛巾不凉了,哼哼两声:“毛巾热了。”
沈信把毛巾翻了个面继续盖上。
“才不是。”岑宜动了一下,似乎对沈信这种言辞不怎么认同,他很骄傲地说,“我要给加百利伯伯治病。”
等以后父亲,哥哥发病,他也会给他们治病。
他很有用的。
沈信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岑宜仰面躺着也没吭声,半晌,才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治什么病?你对医学很感兴趣吗?怎么治的,我不懂这些,你和我说说。”
岑宜又打了一个哈欠,他有点困了。
沈信急了,抓着岑宜的肩膀晃动:“快说呀。”
岑宜好累,不想说很多话:“就是这样。”
哪样?
沈信还没反应过来,岑宜的精神力就开始从体内释放,逐渐笼罩住沈信,然后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顺利得不可思议地进入了沈信的身体,覆盖在他的精神体上。
一股极度放松与舒适的感觉在体内蔓延开来。
沈信呆愣愣地坐在原地,那张从来都充斥着花言巧语,被许多人怒斥过巧言令色的嘴巴此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完全超出了他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认知。
不应该的,岑宜不应该如此顺利地进入他的身体,而他自己却兴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反而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接近。
这太危险了。
这不应该。
反抗攻击进入身体的外来精神力是每个人一生下来就具备的本能。
如果岑宜试图攻击,他此刻已经是个脑死亡的植物人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岑宜把精神力贴在沈信身上,但沈信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按照惯例,他应该开始和自己共鸣,父亲和伯伯都是这么做的,然后他就会很快舒服地睡着。
这人真笨。
岑宜真的很累了,没有多余的力气指导笨蛋怎么做。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毛巾顺着重力的方向掉在床上,微微湿的皮肤接触到空气,陡然泛起一阵凉意。
精神力慢慢回归到岑宜体内,随着主人的沉睡,一同沉寂下去。
那股令人神往的感觉仍有余韵,沈信机械地用两根手指捡起毛巾。
良久,才像卡顿的老旧机器那样走到卫生间。
他真的需要好好清醒一下了。
沈信用冷水冲了好几把脸才勉强冷却因为突然接收到极具颠覆性的信息而过度运转以致发热的大脑。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岑宜已经完全睡过去了。
不论是从外貌还是性格来看,岑宜都完全像一只无害的小绵羊,谁能想到他有这样可怕的能力。
兼具治疗与攻击于一体。
如此,他就不能用过往评估赫里斯王室的标准评估岑宜了。
他是特殊的。
这才是他被王室藏起来的真正原因。
沈信看着毫无防备的岑宜,一个大胆的念头跳出——主动进入岑宜的身体接触他的精神力。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沈信压下去了。
不知道岑宜醒来还会不会记得刚刚的对话,如果他回去和陛下一说,陛下会不会生气?但这也不能怪他,是小殿下自己主动说的。
小殿下看起来并未发觉他刚刚的套话行为,
沈信毫无愧疚之心地想:等小殿下醒了把责任全部推给他好了,反正他很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