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信把斗篷往自己身上一披,短短的只到膝盖下面一点点的,在风里扫着他的腿
他低头看忍不住笑了一下。
沈夫人和沈先生等在门口,远远地就看见沈信的身影孤零零往家门口走,目光往他身后看了好几下,确认他身边一个也没有。
“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
“你身上披的这是谁的斗篷?”
沈信笑嘻嘻的:“他们在车里,我来给小殿下拿斗篷。”
“你身上的不就是吗?”
“太小了,他要大的。”
沈夫人跟着就要去帮忙:“要多大的?我去找。”
“妈,我自己去就好了。”
沈信去把自己的斗篷拿过来了,深棕色,最上面和最下面滚了一圈同色系毛边,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岑宜拿到它往身上一盖,简直像一条被子,如果是这种尺寸,他真的可以在晚上盖着它睡觉。
岑宜提着斗篷,担心它落到地上沾灰,突然想到,为什么沈信不自己披这个斗篷,把他的斗篷换回来呢?
可他抬眼一看,沈信肩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岑宜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不是冷吗?怎么又不穿斗篷了。
这人好像在捉弄他。
沈信搓搓手,满脸热情地追问:“怎么样?暖和吧。”一副非常为岑宜着想的模样。
岑宜又不好开口质问他了。
真论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特地点出来的大问题,让沈信特意回去一趟取自己的斗篷,反倒显得他小气。
那好吧,毕竟是来别人家做客。
下了车,岑宜顶披着宽大的斗篷,进入沈氏别墅。
今天的宴会来的基本上都是沈氏亲近的人,三个人一起进去的时候,大家都熟稔地打起招呼。
沈夫人在旁边看岑宜提着斗篷的样子,绕到沈信右后方偷偷用胳膊肘捅咕了他一下。
知子莫若母,这孩子老毛病又犯了。
沈信挺了下背,没有回头,脸色似乎正经起来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岑宜身上,这是他公开身份之后,第一次应邀出席宴会。
递过去的邀请函很多,但最后是沈氏拔得了头筹。
沈玉书又是岑宜的老师。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室内温度适宜,岑宜等手脚暖和起来,就脱去斗篷,坐在沙发上,身边挨着沈玉书。
他没有来过这样的宴会,不知道流程是什么,很依赖这里唯一熟悉的人。
沈玉书告诉他:“吃吃喝喝玩玩,没有特别的。”
岑宜坐在原地思考自己是主动去交朋友还是等别人来找他,还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就有人主动过来搭话。
是个气质很出众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两杯红酒:“小殿下,要喝一杯吗?”
“谢谢,但我的酒量不好,可以换成饮料吗?”
“当然可以。”
女子挥挥手,侍从就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了四种不同的颜色的果汁。
岑宜拿了最旁边红色的那杯,看起来和这位小姐手中的酒颜色很像,举起来和她碰杯。
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是石榴汁。
然后她顺理成章地坐在岑宜空置的另一边,同他攀谈起来。
她是个谈话的高手,几乎不需要岑宜去思考找新话题,交谈内容就像流往低处的水,自然而然地倾泻出来。
就像沈玉书说的,大家都这样吃吃喝喝玩玩。
岑宜很快放松下来,兴致勃勃地参与到大家临时起意组织的转盘游戏中,他不擅长这个,很快就落败了。
输了的人要有惩罚。
这一场的赢家恰好是沈信。
他说:“惩罚内容是喝一杯酒。”目光始终落在岑宜身上,观察他的脸色,似乎准备随时面对岑宜可能产生的不快。
一位赫里斯王室成员被忽视了要求所产生的不快。
氛围开始变得微妙,目光如暗流涌动。
顿了顿,沈信又补充:“你的酒量不好,那就换成低度数的调制酒。”
听起来还算善解人意,岑宜尽管神色有些勉强,但还是同意了。
玩游戏不能耍赖。
不过他没有忘记打补丁:“就这一次,喝多了我会醉的。”
沈信笑起来:“醉了就歇在这里,又不是没有空房间。”
起哄与大笑夹杂在一起,随着那杯酒一起被岑宜吞入腹中,甜甜的,像饮料。
很快风水轮流转,二人位置颠倒,这次的输家成了沈信,岑宜用游戏专属轻质气锤捶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周遭的一切都在无知无觉中变得缓慢浓稠,整个人像坠入粘滞的液体,却又在一声声输赢的喝彩中一次次亢奋起来,鼓掌,高举双手,大笑。
很有意思。
岑宜看别人很有意思,别人看岑宜,也觉得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