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克托记忆中仿佛整个天空都即将沉降下来，压抑感挤得人喘不过气。

灰色的天空仿佛始终漂浮着色调灰暗的死灵，“我”站在一扇门前，是宫殿里的门，周围充斥着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和叫嚷。

“打不开，门被锁上了。”

“快撬开。”

岑宜听见“自己”说：“从窗户进。”

然后，“我”的视野飞速变化，从走廊到门口，再绕到窗户所在的那面墙，只用了极短的一小会儿。

高高的墙壁上，“我”一眼就找到了属于奥菲利亚那扇。

因为这面墙上，只有一扇窗关着。

房间在三楼，一手修长有力的手攀上墙上凸起的花纹，脚下一用力就网上窜了一大截。

一扇，两扇，到了！

在发现窗户也被锁起来的时候，“我”拳头毫不犹豫地砸在玻璃上，碎片混杂着鲜血落了满头满身。

一把掀开窗帘，阳光照在奥菲利亚安详的脸上，她对周围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幸福的微笑，似乎睡着了。

自这一刻开始，岑宜的视野变得天旋地转。

“我”踉踉跄跄地扑倒在床边，与此同时，门打开了。

加百利，拉斐尔等人争先恐后地冲进来，周围充满了或惊讶，或悲哀，亦或两者兼有的叫声。

没有……呼吸……

被扎破的手在奥菲利亚脸上摸索着放到鼻下，脸上蹭留到血迹，顿时，安详的面容化作死寂，阳光在无尽的悲哀中头也不回地逃逸出房间。

哭声响彻天地，加百利背影决然地离开，回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个婴儿。

似乎是被哭声感染，他也响亮地哭起来，手脚在半空中踢蹬。

风从窗户吹进来，吹起薄薄短短的一张遗书，吹得窗帘高高飞到半空，然后又沉沉地落下，合拢。

在最后一丝光亮离开前，“我”看清了纸上的字。

【致我最爱的加百利，郝克托，卡兰：

我去见妈妈了。】

至此，所有光线被隔绝在外，一切明亮的，欢腾的生活就此沉淀在记忆中，一去再不回来。

岑宜眨了下眼睛，记忆仍留在令人窒息的漆黑中，过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坐起，房间的窗帘被放下来，只有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缝，阳光也就窄窄地落在被子上。

他把脚塞进拖鞋里，走过去，抓住窗帘往两边一拉，霎时间，刺眼的光亮照得人泪眼汪汪。

在岑宜的背后，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发觉床上没人，郝克托立刻往里探了大半个身子。

“你醒了，什么时候的事？”

岑宜听见动静，回头，郝克托正朝他走来。

窗外的风灌进岑宜的睡衣里，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凝结在眼角欲落不落的泪滴就此滑落。

“不舒服吗？”郝克托用指腹抹去他的泪水。

“刚刚醒，阳光刺到眼睛了。”这是事实，但岑宜眉梢耷拉着，长长的眼睫毛低垂，遮住了神色，看起来心事重重。

“你看见了。”郝克托迎着阳光，风吹动了他的衣裳，“有被吓到吗？”

“有一点。”不是因为逝者，而是因为那种极度压抑的悲怆与无力。

“那是奥菲利亚姑姑吗？”

“是的。”

已经很多年了，郝克托其实已经记不清那天的天气是怎么样的。或许并没有多么糟糕，但奥菲利亚用生命给那日的天空蒙上了阴霾，这让郝克托无论如何不能将那天与阳光明媚联系在一起。

郝克托看着外面的阳光，低头对岑宜说：“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岑宜揉了揉眼睛，肚子突兀地又漫长地叫起来。

郝克托从口袋里拿出一管补剂：“吃一点试试。”

不得不说这种补剂还是很有用的，一管下去岑宜顿时感觉好多了。

岑宜精神一点之后，郝克托开始和他解释今天发生的事。

……

“那如果，被淬炼过后的精神力，也达到了最大容量该怎么办？”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等很久以后再担忧吧。”

不过这确实给了研究团队一些新的思路，从前的主流方向是将多余的精神力提取出来，放在特质容器中，随用随取。

但精神力往往与记忆情感挂钩，这就引发了一系列问题。

如果误用了别人的精神力会发生什么？

记忆与情感是否也会随着精神力的提取而从人体中被提取出来？

假如真的提取出来了，回到第一个问题，这样的精神力被他人误用是否会造成意识与记忆混乱？

说得更严重一些，已死之人能否通过这种方式占据他人身体，实现重生？

诸多人伦道德上的风险大大制约了研究团队的进程。

而看起来十分高效的“淬炼”为何在之前没有被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