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摆摆手,走了。
桌上热闹起来,许尔勒不知道在说什么,基斯林偶尔接一句,卡斯特罗在旁边喝汤,曼努埃尔吃饭,偶尔看克罗斯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他在这里,就是一种态度。
克罗斯吃着那份炖肉,没有说很多话,但吃完了,一口没剩。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11月21日·训练场
下午,利卡带他去训练场。
没有别人,就两个人,绕着场地走了一圈。
利卡停在那块加练的场地旁边。
克罗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条被踩出来的浅浅的弧线,还在。
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把草坪上的几片枯叶卷起来,又落下去,两人都没有说话。
克罗斯抬起头,看了一眼利卡。利卡没有回头,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块场地。
他们在这里加练了整整一年。
克罗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那条弧线,站了很久,说:"走吧。"
利卡点了点头,两人往回走。
11月21日·送站
傍晚,利卡送克罗斯去火车站,
克罗斯手里拎着一个额外的小行李箱里面装着食堂大姐打包的那几个盒饭和其他人的礼物,站在一边,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什么都没说。
火车来了,克罗斯拉起行李,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利卡站在那里,朝他点了点头。
克罗斯转过身,进了车。
11月下旬·某夜
那天夜里,利卡躺在床上,脑子里转着那晚厨房里的事。
克罗斯说了什么,他一直没有想清楚,就是那个声音的语气,那种很轻的、像是没打算让他听到的语气,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他侧过身,盯着墙,把那个画面重新过了一遍——杂音,克罗斯靠在门框上,然后说了什么,声音很轻,他没有听清,转身走回客厅,把电视声音调高了。
他就这么想着,想着想着,忽然心跳快了一下。
他重新把那个音节拼了一遍。
然后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压不住,就那么闷在枕头里傻笑,肩膀在抖,没有出声,笑了很久。
11月下旬·商业街
那天利卡刚好回老家,莱娜来找他,说要买东西,让他陪。
两人在商业街逛了一圈,莱娜挑了半天,最后看上一条项链,价格不便宜,她拉着利卡的袖子晃:"哥,帮我买嘛。"
利卡掏钱包付了。
莱娜接过袋子,心满意足,然后凑过来看他钱包:"哥你钱包里那个帅哥是谁?"
利卡把钱包收起来:"没事别乱看。"
莱娜:"我看到了,挺帅的,是克罗斯吗?爸妈最近挺关注他的。"
利卡脚步顿了一下。
莱娜立刻盯住他:"哥,你脚步顿了。"
"没有。"
"有!"她拉着他手臂,"是克罗斯对不对?你钱包里放着他的照片——"
利卡还是没说话。
莱娜:"哥——"
"行了。"
莱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往他身边凑:"所以真的是克罗斯?托尼·克罗斯?"
利卡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就是往前走。
莱娜跟上去,嘴角压不住,拉着他的袖子:"哥,你喜欢他?"
"。。。"
莱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没有再追问,跟着他走了两步,然后说:"哥,你钱包里放着他的照片。"
"嗯。"
"放了多久了?"
"。。。"
莱娜没有再问,就是跟着他走,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路过一家珠宝店,利卡余光扫过橱窗,脚步慢了一下。橱窗里有一颗打磨好的宝石,单独放在展示架上,蓝灰色的,有点透明,在灯光下发着很浅的光。
那个颜色,他认识。
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莱娜走在旁边,看到了他脚步慢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送莱娜到门口,她跳下车,拍了一下车窗:"哥,回头请我吃饭!"
"好,和妈说声我今晚不回去吃饭。"
莱娜推开门进去了。
利卡发动车子,开了两条街,停下来,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车掉头,开回去商场。
11月下旬·珠宝店
橱窗中央,单独放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椭圆形的,打磨得很简单,只是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宝石泛着微微的光,那种蓝不是纯粹的蓝,是带着一点点灰的、深邃的蓝,像北海的深水区,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像他的眼睛。
利卡盯着那颗宝石,看了很久,然后推开了店门。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站在柜台后面,看到利卡进来,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急着迎上来,只是继续低头擦着一枚银戒。
利卡走到那颗宝石的橱窗前,站着,静静地看着。
老先生过了一会儿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颗宝石,说:"很漂亮,对吧?蓝宝石,产自斯里兰卡,这种颜色很少见,我们叫它午夜蓝。"
"。。。"
老先生等了一会儿,问:"想拿出来看看吗?"
利卡点点头。
老先生打开橱窗,小心地把那颗宝石连同绒布一起拿出来,放在柜台上。利卡低下头凑近看,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藏着星星,他伸出手,轻轻拿起来,放在手心里,不大,比指甲盖大一点,但沉甸甸的,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像。
"多少钱?"利卡问。
老先生报了一个数字。
利卡愣了一下,那几乎是他在一线队一年攒下的存款的一大半,他低头又看了看手心里的宝石,沉默了很久。
老先生也不催他,就是默默地站在旁边。
利卡低下头,把宝石放回绒布上,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晚水声里的那两个字,想起火车站那个回头,想起克罗斯靠在门框上的侧脸,想起露营那晚星空下闭上眼睛等着的那个人。
"我买了。"
老先生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一样,把宝石收回绒布,开始包装,问:"要做什么款式?"
"吊坠,银的,简单的。"
老先生从柜台下面拿出几根链子让他选,利卡挑了一根最普通的,银色细链,不显眼,老先生把宝石镶上去,动作很慢,很仔细,利卡站在旁边看着。
老先生把吊坠放在他手心里,银链缠着宝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利卡握紧手心,感受着那份重量。
"包起来吗?"
"不用,直接带走。"
利卡伸出手接过包装盒放口袋里。
刷卡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没有犹豫。
走出店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昏黄的光,街上没什么人。他站在门口,把吊坠拿出来,借着路灯又看了一眼那颗宝石,像他的眼睛,然后小心地放回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一只手放在口袋外面,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颗宝石的形状。
11月下旬·利卡房间
回到公寓,利卡把那个小盒子放在书桌上。
打开,那颗宝石就在那里,在灯光下发着很浅的蓝色的光。
他坐在桌边,看了一会儿,合上盒子,把它推到桌角。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合上,放回去。
就这样,那个小盒子放在桌上,每天他都会看一眼,没有告诉任何人。
11月末
利卡去慕尼黑,带了花,还带了吃的,两人吃完饭,坐着说话,窗外慕尼黑的夜色很深了,利卡没有说要走,克罗斯也没有提。
两人各自洗了澡,利卡把克罗斯搂进了怀里,睡着了。
12月初·利卡房间
回到勒沃库森,利卡坐在书桌前,再次把那个小盒子拿起来,打开盯着宝石发呆。
他把盒子合上,放进抽屉里,不放在桌面上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