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2日·消息
那天晚上,利卡给克罗斯发了条消息:"今天训练怎么样?"
回复来得很晚:"…还行"
利卡看了一眼,没有多想,放下手机睡了。
12月13日·勒沃库森,训练场
第二天傍晚,利卡做完训练,坐在更衣室里。
许尔勒在旁边换衣服,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哎,克罗斯受伤了。"
利卡抬起头。
许尔勒把手机递过来:"拜仁官方。骨应力反应,预计缺席数周,昨天检查出来的,今天早上刚公告。"
利卡接过来,看了一眼那行字。
骨应力反应。右腿。昨天。
他想起昨晚那个"还行",那条回得很晚的消息。
他把手机还给许尔勒,没有说话,低头把护腿从袜子里抽出来,放进包里。
许尔勒:"他才刚站稳首发,这时候伤……真倒霉。"
卡斯特罗在旁边换衣服,没有说话但停顿了一下。
曼努埃尔靠在柜子上,看了利卡一眼。
利卡把训练包拉上,站起来:"先走了。"
他走出更衣室,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给克罗斯发了一条:"还好吗?"
然后走向停车场。
等到他把车开出来,回复还是没有来。
12月13日·高速
勒沃库森到慕尼黑,将近六个小时。
利卡开着车,路上没有开收音机,就这么一路安静地开去了慕尼黑。
他想着那个公告——骨应力反应,不是撕裂,不是骨折,是积累性的损伤,意味着他一直在带伤训练,一直撑着,撑到撑不住了才发现。
他想着克罗斯九月对不来梅进的那个球,状态开始好转,慢慢稳住首发,那段时间发来的消息语气活泼了一点。
然后十二月,这一伤。
手机在副驾驶放着,没有新消息。
利卡盯着前方的高速,踩着油门,天色慢慢黑下来。
路过一个服务区,他停下来,进去买了两份热食,一罐汤,装进一直放在车里的保温袋然后放进后座,重新出发。
12月13日·慕尼黑,克罗斯公寓
利卡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六个小时的车程,雪地,黑夜,他一个人开过来。路上什么都不敢想,只是盯着前方,踩油门,换挡,再踩油门。
利卡把车停在楼下,一手提着保温袋,训练包还背在身上,按了门铃。
沉默了很久,比平时长很多,才传来克罗斯的声音,有点哑:"谁?"
"我。"
又是沉默,像是那个字需要时间走到他那里。然后门锁响了。
电梯上去,利卡敲了门,等了一会儿,里面传来拐杖落地的声音,很慢,门开了。
克罗斯站在门口,右腿被支架固定,撑着拐杖,身上是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一整天没有梳过。脸色不太好,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是一个人撑了太久之后的那种,什么情绪都压在里面,往外渗。
他看到利卡地打扮后,愣了一下。
利卡身上还是训练服,外面套了件外套,训练包背着,手里提着保温袋,风尘仆仆,显然是直接从训练场过来的,甚至没换衣服。
利卡站在门口,看着他。
克罗斯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然后利卡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很紧。
克罗斯没动,也没说话。但利卡感觉到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自己的腰。
抱了很久,肩膀上利卡觉得有点湿了。
利卡走进去把训练包放在门口,外套挂在钩子上,保温袋放在餐桌上,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克罗斯。
克罗斯拄着拐杖进来,慢慢在对面坐下,把拐杖靠在沙发扶手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
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的车声,远处慕尼黑的灯光透过窗帘漏进来一点。茶几上放着上次利卡换的那束花,已经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开始发黄,但克罗斯没有扔。
利卡看了看那条腿,看了看拐杖,看了看克罗斯的脸,问:"疼吗?"
克罗斯:"还好。"
"昨天几点发现的?"
"训练结束后,脚踩地有点不对,队医让去拍了片。"他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是刻意压出来的,"骨应力反应,保守治疗,四周不能训练,之后视恢复情况。"
他停了一下。
"可能更长。"
利卡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克罗斯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收紧,松开,再收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攥住又攥不住。
窗外的车声又过了一辆,然后安静了。
"好不容易——"
克罗斯的声音开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语气很淡,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好不容易站稳了。"
利卡没有说话。
"九月进了球。对云达不来梅,首发,踢了全场。"他没有抬头,"之后状态一直在往上走,范加尔上周让我踢了全场,赛后说了两句好话。就上周。"
他停下来不说了。
那个"上周"在空气里放着,很轻,但很重。
利卡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知道克罗斯不是那种会轻易说这些话的人。但他一个人在这里撑了整整两天——昨天去检查,今天俱乐部发公告,一个从昨晚到现在,没有打电话,只是发了消息,就坐在这里,把所有东西都压着,压到利卡来敲门。
利卡站起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挨着,肩膀靠着肩膀。
克罗斯没有动,头还是低着,手攥住裤子。
利卡伸手揽过克罗斯,让克罗斯靠着自己,坐着陪他。
窗外慕尼黑的夜色很深,路灯把窗帘映出一道淡淡的橙色,公寓里很安静。
两人就这么挨着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12月13日·吃饭
不知道多久以后,利卡站起来,把保温袋拿过来,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放在桌上,汤拿去厨房热了端出来,两人坐下吃。
克罗斯只吃了一部分,没什么胃口,汤喝了大半,固体的东西动了几下就停了,把餐盒推开。
利卡没有说什么,没有催他,把他那份剩下的重新装好,放进冰箱,说了一句:"半夜饿了告诉我。"
克罗斯没有回答,就是看了他一眼。
12月13日·情绪
碗收拾完,两人又坐回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克罗斯忽然说:"你来干什么。"
不是问句,像是积了太久的东西找了个出口,薄薄地刮过来。
利卡看着他,没有回答。
"我又没让你来。"克罗斯低着头,"你有你的训练,你的事,用不着——"
"嗯。"利卡说。
克罗斯停下来。
"嗯什么?"
"嗯,你没让我来。"利卡说,"我自己来的。"
克罗斯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刻薄,是那种压了太久、憋得太狠才会说出来的话,对着不该对的人说了。他低着头,手指收紧,过了一会儿,很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轻到利卡要侧过头才能听清楚。
利卡听到了,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别放心上,就是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拍完收回去,继续坐在他旁边静静的看着电视上的节目。
就这样,这件事过去了。
12月13日·圣诞
"圣诞回家吗?"利卡忽然问。
克罗斯:"你呢?"
"回。"利卡看着他,"你呢?"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回了。留这里,方便理疗。"
利卡看了他一眼:"跟家里说了?"
"说了。"
"家里怎么说?"
"让我好好养。"他顿了一下,"我妈说要过来,我说不用。"
利卡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12月13日·夜里
夜深了,电视还开着,声音很小,没有人在看。
然后克罗斯动了。
不是忽然的,是慢慢的,像是在黑暗里鼓了很久的劲,才动的。他侧过身,凑近了,在利卡嘴角亲了一下,轻的,试探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靠着。
利卡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动,让他靠近。
克罗斯又亲了一下,这次落在嘴唇上,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双手抓住了他的领口拉向他。
利卡这才回应,吻住他,双手扶着他的脸颊把他带近。
吻了一会儿,克罗斯有了反应,利卡感觉到了,松开他,扶着他站起来,说:"去床上。"
克罗斯腿伤,沙发太小,不方便,床上更稳当。
【已删】
克罗斯呼吸慢慢乱了,手攥着枕头,后来松开了,整个人沉下去,沉到那种发泄后的状态,呼吸变深变匀,眼睛闭上了,眉头也渐渐松开了。
利卡抱着他轻轻地抚摸他的背部。
不久,他睡过去了。
利卡等他呼吸完全稳了,轻轻起身,去浴室拿了毛巾拧了温水出来帮他擦干净,动作很轻,克罗斯没有醒,呼吸一直很匀。
利卡把毛巾放回去,帮他把被子盖好,把灯关了,回来躺下再次把克罗斯抱怀里也睡了。
半夜
不知道几点,利卡睡得浅,感觉到旁边有动静。
他睁开眼,黑暗里,克罗斯侧过身没有睡,就是靠着枕头眼睛睁着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下。
利卡:"饿了?"
克罗斯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很轻,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利卡掀开被子起身,去厨房把冰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热了,又倒了一杯水,一起再端回来放在床边。
克罗斯撑着要想坐起来,利卡把他按住:"别乱动,小心影响伤。" 然后往他背后塞了几个枕头支撑慢慢把他扶起来。
克罗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新靠着枕头半坐着。
利卡坐在床边,舀了一勺递过去,克罗斯皱着眉张嘴吃了,没有抗议,就这么让他喂着,一口一口,把那份东西吃完了。
吃完,利卡把那杯水递给他:"漱一下。"
克罗斯接过去,漱了,把水杯还回来,利卡放到床头柜上,把碗端走,拿回厨房清洗了。再回来,躺下,很自然地把克罗斯揽进怀里——一只手臂环过去,把他带近,克罗斯的头靠着他的胸,被他圈着,像是某种无声的保护。
克罗斯没有推开,就这样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黑暗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风,慕尼黑的夜深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克罗斯先睡过去了,呼吸变得很匀。
他看着克罗斯睡着的样子,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不知道在梦里是不是也不安稳。
利卡低头亲了一下他的额头,把手臂环得更紧了。
他想起听到的那一刻——骨应激反应,缺席数周。他愣了一下,然后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现在他在这儿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克罗斯额前的头发。
“我在。”他低声说。
12月14日·早上
天还没大亮,利卡醒了。
克罗斯还在他怀里,呼吸很匀,整个人松着,眉头也松开了。
利卡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把手臂抽出来,起身,把被子给克罗斯盖好,换上昨天那件训练服外套——就是进门挂在门口的那件,慕尼黑十二月的清晨很冷,但他就这样出去了。
附近有一家早餐店,他进去买了两份,还有热汤,装进袋子里,往回走。
街上行人不多,他穿着训练服套外套,拎着早饭走,店家打包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路上也有人瞥他一眼,他没有在意。
回到公寓,克罗斯还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