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双生帝王宫变录 > 第20章 巷陌演惊局,羊皮下藏锋

第20章 巷陌演惊局,羊皮下藏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粗糙的麻布袋当头罩下,眼前瞬间坠入无边黑暗。粗粝的布料磨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呼吸都带上了一层沉闷的滞涩感。麻绳紧紧缚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勒得莹白的皮肤泛起刺目的红痕,却又刻意收了几分力道,未曾真的伤他筋骨。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扶在他的后背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是秦叔宝。

他正半扶半搀着段果誉,沿着山间隐蔽的羊肠小径,一步步离开义军营地,往李田村的方向而去。

定下计划之后,赵建成曾把他拉到木屋后的僻静巷子里。彼时晨露还凝在松枝上,坠着细碎的晨光,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目光沉沉地锁着他的眼睛,翻来覆去地叮嘱。

“回了宫,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切莫逞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的微凉,“赵建国生性多疑,最擅用虚情假意笼络人心,你万不可被他那些把戏迷惑,更不能忘了今日与我立下的约定。”

段果誉当时抬眸望他,看着他眼底翻涌的不舍与不安,刚要开口应下,男人便低头覆上了他的唇,落下一个珍重又缠绵的吻。那吻里有不舍,有期许,有藏不住的占有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怕被辜负的脆弱,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在了段果誉的心尖上。

此刻想起那一幕,段果誉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底又酸又软,像揣了一颗化开的蜜糖。幸好有麻袋遮着脸,这份窘迫的绯红,才不至于被旁人看去,暴露了他翻涌的心事。他踩着秦叔宝的脚步,一步一步踏在崎岖的山路上,刻意将呼吸放得平稳绵长。他知道,只有自己足够镇定,才能不辜负秦叔宝的这份护送,才能不辜负赵建成赌上的这份心意。

秦叔宝一直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就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叮嘱两句。一会儿提醒他脚下有碎石,一会儿告诉他前方要下坡,用轻快的语气,一点点驱散他心底的紧张。可越是靠近李田村,周遭的人声、车马声、盔甲碰撞声便越来越清晰,秦叔宝的话便越来越少,脚步也放得愈发轻缓,周身的气息也渐渐绷紧,指尖始终按在腰间的佩剑上,进入了临战的状态。

直到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巷口荒草的簌簌声,他们已然踏入了李田村西巷的僻静岔路,离禁军巡逻的主道不过数十步之遥。秦叔宝才忽然停下脚步,凑到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开了口:“你对松阙大人,一定是特别的。”

段果誉的身子微微一僵,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他从来不是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更不是个会和刚认识的人交心、交付真心的人。”秦叔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直白与赤诚,“三年了,我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走过来,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上心过。”

段果誉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烫得厉害。他咬了咬下唇,不肯承认心底翻涌的悸动,只装作镇定地继续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凹凸不平,巷子里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到耳边,几乎要盖过他擂鼓般的心跳。他身形本就偏纤细,被麻绳缚着手腕,走得踉跄了些,肩背微微缩起,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弱,只是隔着麻袋,秦叔宝未曾细辨。

“我不会背叛他的,叔宝。”许久,他才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是赵建国身边的人。可我若真想背叛你们,昨夜就有无数次机会可以留下记号,可以喊来巡逻的禁军,可我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最后几个字轻得像风,却还是精准地落进了秦叔宝的耳朵里:“我不止想做个置身事外的客人,不止想在这大宋,做个可有可无的质子。我想阻止他,阻止赵建国继续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想给这乱世里的百姓,寻一条活路。”

秦叔宝的心,忽然被这句话轻轻揪了一下。

他太懂这种“可有可无的存在”是什么滋味了。

他也曾是家里多余的那个孩子,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后,便视他为累赘,觉得他吃穿用度都耗着家里的钱粮,不配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一同生活。就在母亲要把他扔出家门的那个寒冬,赵建国的禁军冲进了村子,以“私通反贼”的罪名,屠了他满门。他躲在柴房的火灰里,捂着嘴不敢出声,才捡回了一条命。家没了,田地没了,只能流落街头,靠着偷东西、挨打骂活下去,像条没人要的野狗。

是赵建成和赵玉安把他捡了回去,给了他一个家,教他练剑,教他识字,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和尊严。所以他拼了命地练剑,拼了命地变强,就是想护着这个家,护着给了他新生的两个人。

若是眼前这个大理王子,有半分要背叛他们的迹象,他会第一个出手,毫不犹豫地毁了他。可此刻听着他说的话,感受着他哪怕被蒙着头、被绑着手,也依旧挺直的脊背,秦叔宝心里那点残存的戒备,终究还是散了大半。

他看得出来,段果誉说的是真心话。

哪怕他心里清楚,一旦这个计划失败,一旦段果誉没了用处,他们随时可以放弃他,让他独自承担赵建国的滔天怒火,让他做那个刺向皇宫的死间。可他还是忍不住,希望段果誉的心意是真的。

他总愿意相信,这世间还有希望,不是所有的皇室子弟,都是冷血无情的败类。总还有那么一两个人,像眼前的段果誉一样,眼里装着苍生,心里装着正道。

他知道自己总爱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梦,总爱把脑袋放在云端,盼着那些海晏河清的好日子。可若是连这点盼头都没了,他们这些在泥里挣扎的人,又该靠什么撑下去呢?

无论未来如何,这位来自大理的皇家诗人,都注定会在他们推翻暴政的计划里,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

“我们走着瞧。”秦叔宝低声喃喃了一句,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巷口拐角的阴影里,罗城正抱着胳膊,一脸阴鸷地盯着他们。

罗城斜斜地倚在斑驳的土墙上,嘴角撇着,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嫉妒与怨怼,像淬了毒的针,死死地钉在秦叔宝扶着段果誉的那只手上。

秦叔宝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冷笑一声。他太清楚罗城在想什么了。

这人是最早跟着义军起事的一批老人,总仗着自己资历老,眼高于顶,偏偏本事平平,几次任务都办得一塌糊涂,还险些暴露营地的位置。赵建成念着他早年出过力,没重罚他,却也再没委以重任。可他非但不反思自己,反倒把所有的不满都算在了秦叔宝头上,总觉得是秦叔宝这个毛头小子抢了他的位置,嫉妒赵建成信任秦叔宝,嫉妒他年纪轻轻就能在义军里担任先锋、执掌兵权,总觉得自己被一个孩子压了一头,伤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平日里在营地里,他就总爱阴阳怪气地挑刺,如今见秦叔宝负责护送段果誉、执行赵建成亲自定下的核心计划,自己却只能当个陪衬,心里更是不平衡到了极点,从出营地开始,就一直拉着个脸,浑身的戾气藏都藏不住。

秦叔宝懒得理会他那张阴沉的脸,只收回目光,伸手扶了段果誉一把。见他脚下踩到碎石,身子一歪,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秦叔宝连忙伸手揽住了他的腰,稳稳地把人扶住了。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少年温热的体温、不盈一握的腰肢,还有微微的颤抖。

“多谢。”段果誉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轻颤,完美地维持着受惊王子的状态,哪怕隔着麻袋,也能听出语气里的惶恐与无助。

秦叔宝的唇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扶着他的手更稳了些,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小心点,小王子,前面不远处,就有一队巡逻的禁军,最多五十步了。”

段果誉的身子瞬间绷紧了,隔着麻袋,闷闷地哼了一声,带着点不服气的嘟囔,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们俩身高差不多,你总叫我小王子、小家伙,你自己不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秦叔宝被他这话逗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憋住了,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狠厉,提前给他做着铺垫:“等会儿他们一过来,我就把你往前一推,再骂你两句,做个样子,你记着点,千万别露馅了。”

段果誉连忙隔着麻袋,用力点了点头,忘了秦叔宝根本看不见这个动作,又连忙开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完美地拿捏住了惊恐的分寸:“我、我知道了。”

“希望他们能信我们这场戏。”秦叔宝低声说了一句,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可他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极轻、却格外刺耳的嗤笑,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紧绷的寂静里。

“呵,可不是吗?”罗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抱着胳膊,站在他们两步开外,嘴里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都带着嘲讽,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一个被掳走的王子,刚被放出来就转头帮反贼做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回皇宫做细作,这话听着,有多不现实,还用我罗城多说?”

秦叔宝瞬间冷了脸,猛地转过身,将段果誉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完完全全地护在了身后。他对着罗城恶狠狠地低吼,声音压得极低,像被激怒的幼兽,齿缝里都透着寒意:“你他妈能不能闭嘴?你再大声一点,直接把巷口的禁军喊过来,让他们听听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就合了你的意了?白痴!”

罗城被他堵得脸色铁青,他素来最恨被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六岁的毛头小子呵斥,尤其还是在一个“俘虏”面前,只觉得自己的脸面被狠狠踩在了地上。他当即梗着脖子,往前踏了一步,耸了耸肩,摆出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无赖模样,声音也提了几分:“我不过是说说我的看法,怎么?松阙大人能定计划,还不让人说了?”

“看法?”秦叔宝气得笑了,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握在腰间佩剑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你那叫看法?你从出营地就开始阴阳怪气,一路都在挑刺,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罗城冷笑一声,目光越过秦叔宝,落在他身后被麻袋罩着头的段果誉身上,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阴狠,像毒蛇吐着信子,“我想提醒秦先锋,别被这皇室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是赵建国身边的人,是大理的王子,跟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你真信他会豁出性命帮我们?等他回了皇宫,转头就把我们卖了,到时候整个营地的弟兄,都得跟着你们俩陪葬!”

他说着,竟往前伸了手,想去扯段果誉头上的麻袋,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我倒要看看,这细皮嫩肉的王子,到底长了张什么样的勾人脸,能把我们秦先锋迷得连弟兄们的性命都不顾了!”

段果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身子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单薄的脊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土墙,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罗城的指尖快要碰到麻袋的瞬间,秦叔宝猛地抬手,一把打开了他的手,力道大得让罗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腕瞬间红了一片。

“罗城!”秦叔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腰间的佩剑“唰”地一声被抽出半截,寒亮的剑刃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冷光,剑尖直直地抵住了罗城的喉咙。他往前逼近一步,将罗城死死地抵在了土墙上,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滔天的怒意,却又死死地控制着音量,怕引来巷口的禁军,“你他妈敢动他一下试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