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晨雾未散,如轻纱漫卷,将整片山林笼在一片朦胧之中。熹微晨光穿透木屋窗棂,斜斜洒落,落在铺着云纹软褥的床榻上,给少年白皙纤细的脊背镀上一层流动金辉,宛若将漫天朝阳揉碎,尽数倾泻在这具莹润如玉的躯体之上。
段果誉半蜷着身子,素色薄毯松松垮垮搭在腰间,裸露的肩背、腰侧与颈间,皆印着深浅不一的红痕,似画师在最细腻的宣纸上,落就的最缠绵缱绻的墨痕。他睡得沉酣,长睫垂落如蝶翼,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唇角还凝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全然褪去了白日里的拘谨怯意,只剩全然的放松与安心——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若是落在旁人眼中,定难将他与那名动南境的大理小王子联想在一起。
身侧的赵建成早已醒转,他侧身而卧,一手枕于脑后,另一只手的指尖,正轻轻抚过段果誉光洁的脊背,动作轻柔得似触碰易碎的琉璃,指腹细细摩挲过那些昨夜留下的印记,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温柔,还有一丝隐秘的占有与骄傲。他知晓这少年看似柔弱,骨子里却藏着韧劲,这般全然依赖的模样,于他而言,是世间最珍贵的馈赠。
“曾有人与你说过么?你肌肤浸在晨光里,宛若流动碎金,耀目得让人移不开眼。”赵建成俯身,唇瓣轻贴段果誉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初醒的沙哑,似羽毛轻搔,拂过少年敏感的肌肤,惹得他肩头微微发颤。
段果誉被他扰得悠悠转醒,身子轻轻一颤,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宛若寻暖的幼猫,鼻尖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软糯得似浸了晨露,带着未醒的慵懒:“嗯?不曾……从未有人这般说过。”
他缓缓睁开眼,撞进赵建成盛满温柔的眸子里,脸颊瞬间泛起绯红,下意识便想往毯子里缩,却被赵建成伸手揽住腰肢,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墨发,那发丝如浸了夜色的黑曜石,顺滑地从指缝间滑落,混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淡淡的松木香与墨香,沁人心脾——那墨香,是他常年习诗作画留下的气息,清冽又温润。
“那你的发,便如夜铸的玄玉,从我指尖滑过之时,连心都跟着发痒。”段果誉回过神来,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挠着他脑后的短发,眉眼弯弯,眼底藏着几分狡黠笑意,清脆的笑声似檐角风铃,在清晨静谧的木屋里轻轻荡开,细碎而悦耳。他身形本就偏纤细,抬手时肩线柔和,竟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娇柔,只是彼时赵建成满心情意,未曾细辨。
赵建成被他这副模样勾得低笑出声,手臂收得更紧,将人完完全全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纵容宠溺:“你这张嘴,果真是笔墨里浸出来的,甜得能化了人心。你可知,我便这般望着你,看上整日整夜,也绝不会觉得腻烦。”
“才整日整夜?”段果誉抬眼,挑了挑眉,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娇憨的挑衅,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可是能望着你,连看好几日呢。”
话音未落,赵建成便轻轻捏了捏他的腰侧,惹得段果誉一阵咯咯轻笑,尖叫着往他怀里缩躲。赵建成顺势翻身,将人轻轻按在身下,双手撑在他身侧,垂眸望着身下脸颊绯红、眼尾泛着薄红的少年,眼底的情意浓得似要溢出来,连左脸上的疤痕,都添了几分柔和。
段果誉亦不躲闪,就这般抬眸望着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将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带着清晨的清甜气息,笑着吻了上去。吻得轻柔而缠绵,没有昨夜的炽热浓烈,却满是心意相通的温情。
一吻毕,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气息皆带着几分急促。赵建成低头,轻吻他泛红的眼尾,声音里满是浓浓的不舍与委屈,似被抢了心爱之物的孩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我当真不愿放你回皇宫去。就让那赵建国疯癫着满世界寻你,我便自私这一回,将你锁在我身边,只做我一人的月亮,可好?”
段果誉闻言,无声地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拂过他左脸上的疤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那道疤是赵建国背叛的印记,是他心底的刺,可在她眼中,却只剩心疼。他知晓,赵建成说的是气话,也知晓,自己此行,别无选择。
“我亦想遂你心愿,建成。”他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无比坚定,“可我必须回去。这才是助你成事的最佳之法,你不是想让赵建国身败名裂,想夺回属于你的江山,想为东宫旧部、天下苍生讨回公道么?我既已应允助你,便绝不会食言,更不会半途而废。”
赵建成闻言,不满地撅了撅嘴,额前碎发垂落,扫过段果誉的额头,平日里沉稳凌厉、运筹帷幄的义军首领,此刻竟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执拗。他低头,将脸埋在段果誉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满是担忧:“可你这一回去,便是踏入虎穴龙潭。我太了解我那兄长,他此次寻不到你,早已疯魔,你回去之后,他只会将你攥得更紧,恨不得将你锁在身边,寸步不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一想到你要落在他的爪牙之下,便心头发紧,寝食难安。”
他的话未说完,可语气里的担忧与心疼,却浓得化不开,连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护了自己三年,躲了三年,早已习惯了隐忍与谨慎,可唯独面对段果誉,所有的防备与坚硬,都会土崩瓦解,只剩下满心的牵挂与不安。
段果誉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似安抚炸毛的兽,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我从前便在那虎穴之中,伴在赵建国身侧,不也好好活了下来么?从前能,如今有你牵挂,我更能护好自己。你放心,我并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不会让他伤我分毫,我自有分寸。”
“我知你有分寸,可我依旧放心不下。”赵建成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唇瓣,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会强迫你留下,我感激你愿意为我们、为这天下苍生,冒这般大的险,可于我而言,你的安危,永远重于一切。果誉,我是真的怕。”
“我懂你的担忧,亦领你的情意。”段果誉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认真,“可我在大宋皇宫中住了数月,亲眼见着赵建国如何对待他的子民——苛捐杂税,滥杀无辜,东宫旧部被血洗,忠良之臣遭株连,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纵使我是大理人,并非大宋子民,亦无法冷眼旁观,更无法认同他的所作所为。他早已沦为彻头彻尾的暴君,这天下百姓,不该承受这般苦难,他们值得一位心怀苍生、明辨是非的君主。”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赵建成的脸颊:“更何况,我认识了叔宝,听他说了那些在汴京城街头挣扎求生的日子,也见了营地里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只为求一个太平盛世的弟兄。我虽为大理王子,却也知晓‘苍生无界’的道理,我想给他们一个安稳的未来,想助你夺回江山,还大宋百姓一个清明天下。”
少年的话语,如一股温热的清泉,缓缓淌进赵建成的心底,熨帖着他所有的不安与委屈。他望着眼前的人,明明生在皇室,长在锦绣堆中,却有着一颗比许多朝堂老臣都更通透、更慈悲的心。他活了二十七年,见惯了趋炎附势、自私自利的皇室子弟,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百姓,甘愿身赴虎穴、赌上自己性命的少年。
“我上辈子,定是积了莫大的功德,方能遇见你这般纯粹美好的人。”赵建成低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珍重而温柔的吻,声音里满是动容,“你可知,你快要将我的心都搅乱了。起初,我们只当你是被掳来的大理王子,营中弟兄皆对你心存戒备,就连玉安,也一直疑心你是赵建国派来的细作。可你明明与大宋的纷争毫无干系,却甘愿为了我们,为了这天下苍生,冒这般大的风险,这份情意,我赵建成记在心底,此生不忘。”
段果誉闻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得坦荡而明媚:“这并非什么恩情,亦非什么大义,只是我本心如此。从我踏入大宋国土,从赵建国带我看遍汴京城的繁华与破败,看遍百姓的疾苦与挣扎那一刻起,这件事,便与我息息相关。建成,别总将我当作需要依附他人的皇室子弟,身为大理王子,护佑苍生本就是我的责任,纵使这苍生,并非我大理子民,我亦做不到视而不见,袖手旁观。”
赵建成望着他眼里的坦荡与坚定,望着他眼底那份不染尘埃的慈悲,再也忍不住,低头深深吻住了他。这个吻,没有昨夜的缠绵炽热,没有半分情欲,只有满心的珍重与感激,似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珍之重之,仿佛要将所有的牵挂与期许,都融入这个吻里。
“愿神明庇佑你,果誉。”他抵着他的唇瓣,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虔诚,“你让我们明白,并非所有皇室子弟,皆是冷血无情的败类;你给了我们,从未有过的希望,给了这乱世,一份可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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