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离的前院近了,那尖叫声更亮,更锐。
仿佛一把尖刀,直插入血肉。
惊恐透骨入髓,从内到外刺的人发麻。
徐青阳他们慢下脚步,没走连通前后院的角门。
而是不约而同的飞上了屋顶,顺着屋顶后脊慢慢摸到前面,俯身低头察看前院的情况。
他们来到屋脊最高处,探头往院里看去。
却见院子当间站着一个身穿檀木色衣服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头发披散着。
身材是细长条,跟竹竿一样。
脑袋却很大,像南瓜一样。
“难不成锤子成精了?”普通道。
周亦湘见怪不怪,“你们带来的白布和毛笔都能说话,锤子为什么不能成精……”
他正说着话,那“锤子精”却突然转过脸来。
三人惊讶的发现,那“人”头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个勉强称得上嘴的黑洞,正在发出凄厉的尖叫。
院中那怪物似乎是发现了房顶上的人。
不等三人反应,它就抬起头,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喷出一口水。
结果,因为距离过远,只射到了屋檐上,连三人所在的边都没有挨到。
“锤子精”也感觉到了这点,便朝着三人所在的方向前进。
但是它前进的方式却很奇怪。
不同于常人的直来直去,而是转着圈的前进。
它每往前移动一点,必须在地上转完一圈。
更奇特的是,它在转圈的同时,黑洞洞的“嘴”里还要朝着四周喷吐出毒水。
毒水毒性强烈,凡被喷到的地方都腐蚀起一道道白烟,留下黑紫色的斑点。
“锤子精”就这么一圈一圈的往前挪动。
见它移动的如此困难,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三人也不急了,商量着要如何对付下面这个会喷毒的怪物。
普通道:“所以之前将你毒晕的就是这个怪物?”
“看这情况,肯定是了。”
周亦湘看着下面的怪物,忍不住皱眉道:“只是瞧着不好对付。”
“它的毒能毒晕修士。所以近身打斗肯定是不行。不行我试试从它头顶上方攻击?”
“不可取。”普通摇头道:“它刚刚还抬头喷毒水了。难保不会在你过去的时候,突然抬头喷你一脸。”
“要不我在这里斩它一剑?”
“就是啊。”周亦湘一拍脑袋,“我真是一朝被蛇咬,被它吓傻了。”
“我可以一剑给它斩了啊。”
周亦湘说什么做什么,话落,就已经拔剑而出。
然而刚抽出一半,手却被徐青阳按住。
“慢,慢,慢。”
徐青阳看着转着圈前进的喷水鬼,笑着说道:“这是好东西啊,可不要暴殄天物。”
周亦湘疑惑。
普通也没搞清一个怪物好在哪里。
而徐青阳已经展开白练,将那个喷水怪物的头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一径拽到后院去了。
房顶下剩下的二人,愣了愣神,齐声道:“咱怎么没想到堵嘴这个办法。”
普通道:“话说,徐兄弟拽着怪物干嘛去了?”
“不知道,看看去?”
“看看。”
二人下了房顶,来到后院,却不见徐青阳的身影。
只有那三个鬼还在地上捡拾槐珠。
普通便问:“你们看到徐兄弟了吗?”
耀老三一指后院中的一间房,说道:“不知道拉着个什么东西,进屋里去了。”
二人闻言,便往那屋走。
推门一看,直接惊掉了下巴。
就见徐青阳盘腿坐在一个大磨盘上,往磨盘里续着东西。
屁股下面,磨嗤嗤拉拉的转着。
而那拉磨的赫然是头上裹着白练的喷毒怪物,哼哧哼哧的正拉的兴起。
徐青阳见二人进来,高兴的指着拉磨的怪物道:“瞧瞧,什么叫天赋异禀?”
说着,他又往磨盘里续了几个暗槐珠。
“这就是。这怪物天生就是为拉磨而生的。”
“我之前进院查探就发现这大磨盘了。”
“后来烧死了槐树,得了它一树的暗槐珠,就想到要拿磨磨粉。”
“只是苦于没找到合适的拉磨人选。”
“呐,我本来考虑的是耀老三,但是现在比耀老三还合适的怪选出现了。”
徐青阳说着,自得道:“可见百步之内必有解药,世上的事物总是成对出现。”
正要进屋送槐珠的耀老三:……
无语,无了个大语。
不过,好歹是阴差阳错,幸运的摆脱苦役了。
于是他走上前,对着拉磨的喷毒怪物道:“感谢怪物姐及时出现。”
普通看了几圈,觉得有意思,忍不住玩笑道:“人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指了指耀老三,“现在没用钱,所以没用上鬼。但是用上怪了,靠的是什么?难道是‘逼良为娼’,逼怪为驴,全靠一身武力?”
徐青阳笑道:“这还要靠什么?这全凭它自愿的。”
“你瞧,它高兴直转圈。”
普通:……
“它那是高兴的吗!”
周亦湘道:“管它什么。物尽其用。用它拉磨,总比放它出去喷毒水好。”
“周道友说的好。”
徐青阳跳下磨盘,交代耀老三和红白二鬼往磨盘里续槐珠,就和普通,周亦湘出了磨盘屋。
三人出来后,站着没有说话,只是来回看着三个鬼在忙活。
大火还在烧着,周亦湘被火映红的脸上,显出淡淡的愁绪。
普通看鬼忙碌,来回转着头,正看的兴起,不期然捕捉到周亦湘表情。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解决了此院中的鬼怪,可称得上大功一件。周道友该高兴才是,为何却愁眉不展?”
“我记得你之前提起任期将满可以归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
“周道友可是有什么难处?”
“如果不介意,周道友可以说出来,我们也能看看是否能帮上什么忙?”
周亦湘犹豫着,最终点头道:“是有一件难事。不过是我的私事,提起来也不好意思麻烦二位。”
“而且事情也并不好办,不然我也不会如此焦眉愁眼。”
普通:“说来听听,也许并不难办。是你宗门内的事情吗?”
周亦湘摇头:“不是。是这城中的事。”
他迟疑着,叹出一口气,双眼出神的看着大火,缓缓的开口。
“四年多,五年前,我搬到花枝巷不久后,就听说了城中的一连串怪闻。”
“开始,我还去城外寒潭那里打探情况,打算闯一闯那龙潭虎穴。”
“但是一晚上下来,什么情况都没打探都不说,还总是莫名其妙的在一个地方来回的兜圈子。”
“你知道那种绕来绕去,独身一人在一个地方不断的徘徊,好像一辈子都要困着哪里,走也走不出去的绝望感吗?”
周亦湘说着,普通想起当时身处城外鬼域,徐青阳关于鬼域杀人的论断,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他连连点头:“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想来你们也经历过了。不过你们好歹是两个人。”
“可是那时,只有我一个人。那种孤独感难以言说,好似沧海孤舟,飘飘摇摇,下一刻一个浪打过来就会舟毁人亡。”
“那你怎么从鬼域出来的?”普通好奇。
“我…”周亦湘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情况。反正我经历的是鬼域越来越小,最终把我困在方寸之地,没有办法移动一尺。”
“直到第二天,第一缕阳光洒下,四周雾气散去,周围的场景才发生变化。”
“我发现我竟然一直在花枝巷里,没有走出去过。”
周亦湘叹口气:“查探了出这么一个结果,我就知道这又不是我能对付的了的,便决定不去城外探寻,转而打算直接去最诡异的城中破庙。”
“结果,几乎是踏进破庙的瞬间,我就感觉到这里的危险比外面的只多不少。”
“到处都是黑色,浓的像化不开的墨。伸手不见五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更别提查看情况了。”
普通再次点头,不住共鸣:“我明白,我太知道了。”
想到之前初见周亦湘时他说的话,普通激动的伸出手:“老周啊,贫僧真想和你畅聊一晚啊,人生难得一知己啊。”
周亦湘回握,“老普,有机会,有机会。”
“嗯,你继续说。”
周亦湘便接着说道:“我进去摸黑转了一会,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之后我就感觉有东西跟着我,转头一看又都什么也看不见。”
普通打岔,一指耀老三,“不用想,肯定是他。”
耀老三无辜举手:“小人我也不是故意的,也是受黑恶势力所迫,不得已而为之。小人我一贯良善,做这样的事,我的内心也很煎熬。”
耀老三说着,一只手伸进他的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