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黎松了口气坐了下来,抱着容柳喃喃自语:“什么户部兵部,他们根本不可能道与我实情,对不对,重衡。”
“喵”的一声轻唤,容柳点了点头。现在同这些文官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何况皇上只给他十天的查案时间,这样下去只是拖延时间,正中某些下怀。
不带分毫犹豫,鹤黎从马厩中牵了匹马,正欲扬鞭疾驰,身后李管家的声音闯了进来:
“大人,此番前去其中困难难以预料,这是老奴特意为大人准备的,大人天生怕冷,有了这个可稍加抵御严寒。”
鹤黎从马上接过,一看是一手炉,心里感激李叔的周到,突然想起什么,便下马穿过游廊折回书斋内。
容柳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将案上的无名信笺拿起,凝视了片刻便塞进衣襟内。
翻身上马,容柳哧溜一下跳上他的肩头。脚踩马鞍,伴随着“驾”的一声,马蹄带起滚滚烟尘,一人一猫消失在官道尽头。
银杏巷位于京城邻县丰县,一番舟车劳顿二人抄小路终于于翌日抵达。
本想从刑部兵部的账册入手,可若真能让他查出,也根本轮不到他来查,或许韩昭起初本就不指望他能查出此案,容柳此刻对此事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骏马驶向驿站门口,此刻容柳头戴斗笠,即便路途并不遥远,可日经历夜兼程,脸上灰蒙蒙的烟尘难免让他本就白皙的脸上多了些许晦暗之色。
突然,只觉得脸颊湿湿的,容柳正趴在他的胸脯前舔舐着他的脸颊。鹤黎噗嗤一声笑了,任由他在自己的脸颊上肆意妄为。
这一笑,容柳也颇为动容,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从初入仕途再到宦海浮沉已十岁有余,起初于经筵之上见到他时,那时的他宛如雪山之巅盛开的莲花,纤尘不染。每每偷偷瞥向静坐席间的他时,容柳都不忍破坏这般美好之景。
而这雪山之莲此刻正将自己抱在怀中嬉戏玩耍,笑容中竟多了几分烟火气。痴痴地望着眼前的鹤黎,容柳只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牡丹花下死,做猫也风流。
将容柳挂在肩头,满身疲惫的他牵着早已跑不动的马儿走进辕门内,见四处空旷无人,他便在正中央的石桌前坐下,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之音:
“哪里来的穷鬼啊,赶紧出去,这里没有吃的,赶紧走!”一士兵打扮的男人从门后出来,看着他们一人一马一猫,皱了皱眉,指着鹤黎的鼻子当头呵道。
“回官兵大人,小的,小的从别县而来做生意,途中被人劫了钱财,如今身无分文,还望大人可怜可怜,行行好吧。”
“行行好?这话老子不知听了多少次了,我行行好,谁来为我行行好?好不容易那个容阁老死了,本以为老子的俸银可以涨了,哪知还不如以前!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活哟!”那士兵怒火中烧,将气撒在了他们头上。
“走走,别怪俺刀剑无眼!”那士兵说着挥刀在空气中划了数下,最终抵在鹤黎胸前。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鹤兄一根手指头。”
二人一猫循声望向辕门处,一人负手而立,身着淡蓝色绸缎,宛如世家公子。
“庄兄,我们又见面了。”见是庄华,鹤黎喜出望外,竟然忘了眼前还有人舞着大刀威胁自己。
那士兵见立于门口的庄华,吓得直哆嗦,手中的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庄华气定神闲来到石桌前坐下,剜了那士兵一眼:“愣着做甚,还不快招待贵客。”
那士兵听了立刻应声退下。
没一阵功夫,四道精致的小菜两同碗碧螺春便上了来。鹤黎、容柳,一主一仆,一个桌上一个桌下,一个灌着茶,一个灌着水,动作十分一致。
“鹤兄缘何会来此地?”庄华坐在对面抿了口茶笑着问。
鹤黎提着茶壶的手悬在半空,怔了片刻:“我倒想问庄兄怎会来此地,”说着上下打量了这一身衣着,“莫非,庄兄真的是富家公子?不然怎的那士兵见了你毕恭毕敬的。”
庄华闻言噗嗤一声笑了,放下手中的茶盅:“庄某何德何能,人靠衣裳马靠鞍,我们行商这一行的不过都是表面光鲜罢了。”
鹤黎再次打量了庄华这一身身段,好奇问道:“不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庄兄本就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倒是这身衣服配你这身段罢了。”说罢顿了顿,好奇问道:“庄兄莫非做的绸缎生意?”
听到“玉树临风”四字,容柳撇了撇嘴,对他这身装束见怪不怪。
庄华依旧笑得温润,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目光下移注视着容柳,眼中含笑:“鹤兄好眼力,庄某的确在此地有间小小的绸缎行。庄某既已全盘托出,鹤兄也该告诉我为何出现在此地了吧。”
鹤黎闻言,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色问道:“我也是受人之托来到此地,对于此地不甚熟悉……”
话音未落,庄华两眼冒光,拉着鹤黎的衣袖便往外走。
“公子,轿已在外恭候了。”一仕女在门口躬身道。
“不必,今日我要亲自带鹤兄踏遍整个丰县。”庄华正在兴头上,话没说完早已将人领到门口。
趴于屋顶上的容柳如见两个半大孩子一般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晨光一点点升起,照在铺满了枫叶的青石板路上。秋风起,一片枫叶悄然飘至他的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