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文官端坐于蒲团之上,人手一份折子,一言不发。
容柳前爪托腮,摇着尾巴,饶有兴趣地扫视着底下这些面色凝肃之人。
“好家伙,本官死后竟如此劳师动众,竟比死前排场还大。”此刻容柳正趴在房梁之上,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底下一众官员。
最先开口的是兰明寺提督主父安:“皇上让我们此次议罪自然是希望给容阁老一个公正的评判,好让他在天之灵得以慰藉,吕大人,从你开始吧。”他正对着文渊阁敞开的大门,此刻正望着高悬于空中的太阳。
吕秀明早已有所准备,颇有底气地回应了句是
“容阁老于正洪16年高中进士,自此一路平步青云,卑职去年曾多次前往多位致仕官员家中调查,得知容阁老当年确有行贿之实。”
“好家伙,上来就兴师问罪。”摇摇猫头,容柳竖耳等待下文。
“进入文渊阁后还结党营私,为谋求晋升不择手段。正洪18年,御史台数位言官因弹劾容阁老被迫入狱正是阁老本人的杰作。”又一位言官义正严辞,眼中写满了仇恨。
“荒唐,定是本官弹劾你,记恨在心。本官现在有口难言竟然反咬一口。”他咬牙切齿,爪子在房梁上划出三道印记。
又是谁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太后曾欲将十一王爷的妹妹正雅郡主许配与阁老,怎知郡主死也不肯嫁给他,说是据传他有猥亵幼女的污名。”
四字听完,只觉五雷轰顶。
枉他聪明一世,一朝身死身败名裂!
“哼,曹大人,你当年还巴结本官,巴不得让本官娶你女儿。一定是本官貌美如花,看不上你家闺女,你记恨在心了吧。”容柳此刻气得眼珠子都竖了起来。
至于为何女子们死也不肯嫁给他,容柳想了想,一定是因为他那方面的癖好。
对,他是断袖,还是个人尽皆知的断袖。他玉树临风,本该娶贤惠女子过门,佳偶成双,琴瑟和鸣,花前月下,前来提亲者更是有从午门排到崇政殿那么长。
为躲避那些提亲之人,他白日理政,夜里皇城边儿的胡同里流连忘返,有官员多次见他搂着男妓吟诗作对,月光下抚琴换盏把酒言欢。
好不风流快活。
众人不禁扼腕叹息,好端端一倜傥男儿怎会染上如此不正之风?
耳边讨伐之声此起彼伏,皆是对自己生前的清算。
室内霎时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皆汇聚在最末尾之人的身上。
“鹤大人,到你了。”主父安提醒道。
面对主父安的催促,末尾之人睁开双眼,不疾不徐道:“大人,如今外部蛮族视眈眈,内部争斗不断。现今容阁老已逝,如此重要职位由谁接任尚未可知。外忧兼内患,此刻仅将矛头指向一个已故之臣,为免顾此失彼了吧。”
温润之音响起,容柳立刻便认出那正是葬礼上自称是他爹之人。只可惜他一直背对着自己,看不清容貌。
“大胆鹤黎!圣上的意思岂容你指指点点?”吕秀明站起,一双大眼似是要将他戳穿。
“卑职并无此意。”鹤黎依旧淡然。
“鹤大人的意思是容阁老无罪?”吕秀明露出一张老谋深算的脸。
“吕大人,鹤黎只是为大局着想,还望大人们分清谁是敌人,莫让外敌趁虚而入。”鹤黎满面诚恳,双手一揖,一副视死如归之态。
“鹤大人,该拂了谁的意都不可拂了圣上之意。论罪论罪,无罪,又有何罪可论?你们内阁要特立独行,那还请先禀报奏皇上争得许可再说。”
鹤黎闻言依旧不动声色:“什么我们内阁,朗朗青天,容阁老鞠躬尽瘁,也只是为了一个天下,那便是皇上的天下。内阁图什么,也只是为皇上而图,为他的江山而图。”
“好一个鞠躬尽瘁。”吕秀明声音变冷。
“谁知这为了皇上为了天下里有几分是为了他容柳。”他的声音仿佛一把利刃刺向鹤黎。
趴在房梁上的容柳差点摔落在地。他懵了,虽然他的的的确确有断袖之癖,可这也不代表他来者不拒啊。
他痴痴地望着,眼前这人美得出尘,一身白衣更是衬得纤尘不染,如山上雪莲,他更是碰都不敢碰,恐世俗将他玷污。
容柳迎上吕秀明森寒的目光,坦坦荡荡道:“若鹤黎与首辅之间有半分不臣之私,今日不必诸位清算,他日定为天子诛之!”
这个鹤黎如今还是个准阁员,可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冷若冰霜的美人,总拒人于千里之外,自然难以抓住他的把柄,吕秀明想找他麻烦,只怕是以卵击石。
“照这么议也议不出结果。”容柳摇了摇头:
“议论一个死人,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他纵身一跃,跳下房梁,众人皆警惕站起。
他环视四周,发现有老面孔也有新面孔,接着四爪一跃,来到鹤黎身边。
众人一看是只猫便松了口气。
“重衡。”鹤黎低声轻唤,语气轻柔。
这一唤令他汗毛倒竖!一双猫眼瞪得浑圆。他怎么会唤自己的字?难道身份暴露了?
鹤黎一把将他抱起道:“让诸位见笑了,此乃鹤黎爱猫,前日不慎走丢,竟然在这里找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说罢摸了摸他脑袋。
“鹤大人爱猫之名缘何同容阁老之字如出一辙?可否同在坐同僚解释一番?”对面传来了刑部尚书李岑的质疑之声。
容柳闻言内心一紧,他此刻恨不得钻进地洞或者跳回房梁一逃了之。
“说来也巧,此猫是我重阳节登衡山之时所捡,便取了此名。容阁老之名虽如雷贯耳,可他的字我当日确实不知,还望容阁老泉下有知切莫责怪。”说罢对着空气又是一揖。
容柳趴在鹤黎怀中,感受着他轻柔的抚摸,竟不自觉陶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