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在中间的人总是怎么做都不对,裴饮觉不愿让他为难,便跳过了这一话题:“行,那就练练您说的那个吧。要怎么做?我在前边逃,你们在后边追吗?”
“嗯,先试一次,让我看看你的底子。”周守闲温和道。
“好的。”裴饮觉应了一声,转身撒腿就跑,推开屋门冲进院落。
周守闲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提声叮嘱:“小裴,关键不在比谁跑得快,而在于挡住别人追你的脚步。院子里摆了些障碍物,你要学会把它们用起来。”
目送裴饮觉出门后,他负手回身,对二人说道:“奎七,你先出手,注意分寸;房三,你从旁配合奎七,切记不可一个人对上小裴。”
门外的裴饮觉看向眼前这堆晾衣的竹竿、挑水的木桶、带毛刺的椅子、粗陶的茶碗等一众杂物,眉头一挑,心想这可比自己曾经玩的那些跑酷刺激多了。
一段时间后……
“停停停!我要不行了!”她跑到梅树边举手投降,呈“大”字形倒在地上。
周守闲示意奎七他们停手,眼里带上了几分赞许:“好,先歇口气。”
靠着树干撑坐起,裴饮觉喘着气问道:“这要练到什么时候?”
“练到你一旦察觉旁人对你释放出了杀意,就能即刻做出反应。”周守闲朗笑道。
裴饮觉并未质疑这般苦练对自己而言有无必要,只道:“我就一普通人,能练得起来吗?”
“自然不成问题,你底子不差,至少在我教过的人里还算不错。”周守闲宽慰道。
周大侠所教过的,多半都是会友帮中的人,能得他如此对比,裴饮觉心头一喜:“真的?”
“单论今日的表现,没错。你的反应及时,能够巧妙借助手边的物品,脑子转得很快。”周守闲点点头,勉励道。在他身后,房三不以为然地抱胸,被奎七拍了一下后脑勺。
“哈哈,可能是以前被我爸追着打练起来了。”裴饮觉摊开手笑道,却发现这个笑话并没有逗笑众人,就连房三都是一副见鬼似的脸色。
“抱歉。”周守闲面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重,他垂下眼眸,显然认为自己提起了不该提的事。
“呃,没什么,都过去了。您看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裴饮觉起身跳了跳,为活跃气氛提议道,“要不您也跟我讲讲呗,您当初是怎么学的逃跑?都是地狱笑话,大家对冲一下。”
周守闲虽听不懂她最后一句话的含义,但还是顺着她的心意说起了自己那些陈年往事。他讲述自己孩提时如何于江湖中摸索打滚,如何在街头巷尾逃命、从恶人刀口之下溜走,也讲述在遇见屈雄之后,二人如何并肩打拼,如何一次次陷入险境又逃脱敌人的毒手,着重回忆了一番好友当年的满腔热忱与豪言壮志。
在他看来,屈雄如此在意裴饮觉,不惜动用下作的手段也要招她入帮,绝不会纯粹是因为看重她的才干,其中恐怕掺杂了几分私人的情感。好友此前从未对自己以外的帮内哪个人这般上心过,而裴饮觉又是位年纪上可以当他们孩子的小姑娘,这让他生出了一种幻想,幻想好友是有意培养一位后辈,幻想裴饮觉可以帮他的好友寻回昔日的初心。
只是在他回顾好友的事迹时,裴饮觉瞧上去兴致缺缺,目光飘忽,这让他的期望淡去了许多;反倒是边上的房三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不舍得漏掉哪怕半个音节。念及帮内这位素来寡言的后生难得有此兴趣,他暗暗对裴饮觉说了声抱歉,还是将好友的这段往事尽数说完。
房三这副听得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认真的模样,落在裴饮觉眼里,又惹得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嗤笑。她实在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放着周大侠这种江湖儿女的传奇经历不听,痴迷于屈雄那种人渣的破事?她移开视线,与奎七无奈的目光交汇,想着还是这人跟她志趣相投。
“小裴。”
一声呼唤拉回了裴饮觉的意识,原来故事已经说完。
“小裴,你在刚才的练习里存在一个重大的问题,那就是缺乏紧迫感。”周守闲说回今日的练习,“只有把它们当作真实的生死关头,用上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不计一切地去阻拦我们,你才能寻得生机、成功脱身,就像我与你讲的那些往事一样。”他顿了顿,留出思考的时间,而后充满豪气地一扬手道,“你尽管去做,不必顾忌我们的安危。我有教人的经验,帮里那群混小子我都能过来,你还怕我们栽在你手里不成?”
其实周守闲清楚,假如让房三来追,肯定比现下更能逼出裴饮觉的潜力。可裴饮觉面对房三时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躲闪的反应,令他于心不忍。他不忍心让裴饮觉再度回到当初的恐惧与绝望之中,遂打消了这一念头。
“歇息够了,我们接着练吧。”他道。
裴饮觉应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抛开听完故事生出的那些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