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醒醒!”
裴饮觉模模糊糊地“唔”了一下,一点睁开双眼的力气也没有,她的脑袋没睡好似的阵阵泛疼,全身上下皆是刚熬夜做完小组作业的那种疲惫。
“呸,你当这是给你睡觉的地方吗!”
伴着这声粗犷的叱骂,冰寒刺骨的冷水“哗”地泼在了裴饮觉身上,她大叫一声,瞬间清醒了过来。
怎么回身?
冷水泼面之际,裴饮觉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发觉自己被人绑在了柱子上,眼睛也被布条蒙住了。望着眼前微微透光的漆黑,她心里闪过一阵不安。
该死,昨日她才下定了决心,怎么今朝就撞上了意外?怎么好端端走在大路上,下一刻就身子一重昏了过去?
不对。裴饮觉注意到自己头还痛着,想必她是被人抓走了,定是那人打晕了她,将她强行掳至此地。也不知她被抓来了多久,有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为什么四周这么安静?方才说话的人呢?
“啪!”
长鞭破空,发出一道金属般的响声,裴饮觉的身子不由得随之一颤。
她想起来了!
在她记忆里的最后一日,楚归良清晨出门后不久,他身边的一名小厮跑了回来,说是官府那边有急事找她,要立刻带她过去,还说楚归良就在那里等她。她随那名小厮靠近了一条深巷,担心里面有危险,便一边寻借口说要回府拿些东西,一边转身就跑,结果撞在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身上。
裴饮觉还记得那汉子扯起她头发时头皮的剧痛,以及对方那看牲畜一般的冷漠眼神。
绑架?为了什么?凭什么又是叫她遇上不幸?不不不,最后这句当她没说,不幸的事还是谁也别遇上好。
“别打我!”裴饮觉胆战心惊地喊道,同时拼命挣扎,“你想让我做什么?有话好好说!别打我!”
那人却哑巴了似的,只是一步步逼近,在裴饮觉昏暗的视线前压下一片狞恶的阴影。
“啪!”
鞭子落在裴饮觉单薄的□□上,只一下就疼得她满脸是泪,曾经那些拔牙时麻药不起作用的疼痛,徒手撕去手上倒刺的疼痛,一头撞上宿舍床铺栏杆的疼痛,比起这道鞭子来说都不算什么了。
她惨叫起来,绑她的麻绳将她的四肢勒得更紧。
五下。那人总共朝她抽了五下鞭子,而后闷声不响离开,徒留她一个人待在冰冷的黑暗里,身上火辣辣地疼。
她昏了过去,继而被痛醒,又受到三下鞭刑,之后则是六下。裴饮觉想不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私通敌国——”
话音再度阴恻恻响起时,裴饮觉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在灼痛的喘息中,她艰难地辨别那些文字。
“……什么‘通敌’?”她尚未反应过来似的呆愣道,每说两个字就要忍痛喘上一阵,“我没有……”
“说,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把你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一切通通说出来!”
“我不知道……”裴饮觉努力回复道,无论如何,说话的瞬间至少能让她暂时遗忘躯体上的一部分伤痛,“你们……你们抓、抓错人了……”
“他们之后会做些什么?”
“我、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些人……”裴饮觉发出一声悲鸣,不明白他到底在问什么。
“段皊云呢?还有那个有青风,你是不是听说过他们!”
听到这两个名字,裴饮觉一个哆嗦,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她暴露了!有人知晓她来自这本书的世界之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抓她过来,原来是想借她获知原作的剧情!
裴饮觉想过许多自身的缘由,怀疑过是自己没有户籍的事实被发现了,怀疑过是某些不恰当的言论在她不知情时冲撞了皇权,唯独不曾想过是自己穿越的身份泄露。因为读了部小说而被人如此对待,被如此虐待只是因为有人想知道一部爱情小说讲述了什么故事,在恍然大悟的恐惧之中,这一真相意外地显出了几分可笑的荒诞。
尚未被自身所体察的愤怒,因自我价值遭受否定与蔑视,而在裴饮觉心中升腾了起来。
“你说不说!”
不知此人背后的是谁,那家伙又是怎么找到她的。裴饮觉冷静地思忖,咬紧了牙关。
“不想说是吧!”
昏蒙的牢房中,烛火扭曲了施刑者的身影,鞭笞、撕扯头皮、冷水带来的刺激、拳脚对伤口的按压、铁器在火中的烧灼,眼泪生理性地流出,混着鼻涕与汗液,裴饮觉残破的躯体一下一下发颤。
伴随着极度的痛楚,强烈的真实感同样击中了她。裴饮觉再不怀疑。这一切若是虚假的,她又怎会如此痛苦?
施刑者还在问话,裴饮觉却不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