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深春的寒意撞在楼宇间,李想连外套都忘了拿,推门就冲进了夜色里。单薄的衣衫挡不住刺骨的凉,可他浑然不觉,满心满脑都是方才那通让他手脚冰凉的电话。
楼下道旁的黑色轿车里,顾韵已经守了整整一夜。
自从顾玥住进李想家,他便成了这里的常客。每晚把车停在阴影里,椅背放倒,双眼却始终黏在那扇亮着灯的门口,片刻不离。他这一生,亏欠过太多人,圆滑里藏着算计,温和下裹着私心,唯独对顾玥,把那句“长兄如父”刻进了骨血里。再苦再难,他都自己扛着,半点舍不得让妹妹受委屈,哪怕只是一丝可能的委屈,他也要守在暗处,寸步不离。
车灯未开,他却第一时间看见了冲出来的李想。
青年脸色惨白,眼底是压不住的慌乱,连脚步都带着踉跄。顾韵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快步迎上去,语气里裹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李总监,看你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我送你。”
李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都带着颤,却还强撑着礼貌:“太麻烦你了……我的车停得太远,能不能送我去市中心医院?”
“小事。”顾韵侧身拉开副驾车门,抬手虚护着车顶,姿态谦和有礼,“上车吧。”
车子驶进夜色,李想坐立不安。指尖紧紧攥着膝头的衣料,目光反复扫向窗外飞逝的街景,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他在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千万不要有事,祈祷那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的人,能平平安安。
车刚停稳,他几乎是跌撞着冲下车,跑进医院大厅时,眼眶早已红透。抓住迎面而来的医生,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医生,沈念……沈念他怎么样了?”
医生的眼神沉了沉,语气带着不忍:“家属你要有心理准备。沈先生车祸伤势很重,内出血太多,现在情况很不乐观,先去把手续办了吧。对了,他车里还有一位女士,伤势较轻,应该很快就会醒。”
李想脑子“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转身就要去缴费处。
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顾韵挡在他身前,目光沉稳:“你去守着沈总,手续我来办。”
李想怔怔地点头,挪到急救室外。冰冷的墙壁贴着滚烫的额头,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砸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身后传来脚步声,顾韵已经回来。他看着落泪的李想,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晦涩的憎恶,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瞬就被满脸的担忧取代。他伸手,轻轻拍着李想的后背,声音温和得像兄长:“别太难过,吉人自有天相,沈总会没事的。”
李想吸了吸鼻子,擦去眼泪,强压下心底的翻涌,哑声说:“去看看车里那位吧。”
他原以为会是赵若星,推开门却看见躺在床上的迟温婉。
迟温婉刚醒,看见李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挣扎着要起身,声音满是愧疚:“想想,对不起……我最近一直没找到工作,沈总念着我是你姐姐,才让我做了他的秘书。他说要给你个惊喜,开车的时候太急了,说不想让你多等……都怪我,要是我多提醒他一句,就不会这样了……”
李想快步走过去,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抚,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姐,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太想见他,他才会着急。你能在他身边,我反而放心,以后想你了,我还能随时去公司看你,多好。”
“好好养病,别多想。”
从病房出来,李想再也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底是铺天盖地的自责。
是他。
是他太贪心,是他太急切,是他的思念成了催命符,才让沈念一路疾驰,酿成这场祸事。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恨那份明明深爱,却始终身不由己的无力。
这一夜,李想彻夜未眠。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医生终于传来消息,说沈念情况暂时稳住了。他悬了一夜的心才稍稍落地,机械地吃了两口东西,味同嚼蜡。
之后的日子,他守在重症监护室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扇门,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消息。外婆心疼他,傍晚提着保温桶过来,里面全是他爱吃的饭菜,可李想只是草草扒了几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突然,监护室的门被猛地拉开,护士神色慌张地跑出来:“谁是沈念的家属?病人现在情况危急,必须立刻手术,赶紧来签字!”
李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家属。
他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