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13号,许知画和妈妈一起飞回了沈阳,叫上爸爸,一家人在城中心一处园林餐厅用餐。
桌子最中间摆着一个只有棕白色的黑森林蛋糕,连内陷都只是奥巧,许知画一边笑说爸妈买的黑森林蛋糕不正宗,一边接受了父母都不大在调上的生日快乐歌,连吃了两块。
许知画擦了沾着些奶油的嘴角,他已经分不清眼中色彩的真实冷暖明度。
“爸爸,你真的很智慧……”许知画举起高脚杯,杯中装着1982年的拉菲,是许父的收藏
许知画对这瓶酒“耿耿于怀”,每次他犯浑,父亲都拿这瓶酒做威胁,言之凿凿的“骗”他听话。
今天,这瓶酒终于打开了。
许爸爸举起杯回应儿子,玻璃杯轻磕在一起,许爸爸忍着没有失态。
许妈妈看出丈夫的悲伤,她举起装着金色香槟的杯子,三支杯子聚在一起妄图抵消这份哀愁。
许知画对自己的情况算是有所准备,而接下来许妈妈送回来的一只包装良好的盒子彻底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爸爸虽然是给了卡让随便消费,但太敷衍了。妈妈这次的礼物超级上心,但我先卖个关子,惹惹你拆开看看,评价一下妈妈有没有送到你心坎上。”
许妈妈说着,许知画已经拿起了盒子,根据重量和大小,他轻易就猜到了是手表。
许知画抽开表盒上的蝴蝶结,“妈咪送的我都超超超喜欢的啊,你去年给我买的包都被我供在家里柜子了!”
许知画刚打开包装纸,看到宝格丽的品牌标识,就将表盒放到了桌上,笑着起身从身后抱住妈妈的肩膀。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呀,妈妈!我在他家看了这个表,但缺我喜欢的颜色!”许知画以为妈妈是帮他定了他喜欢的那个表,跟妈妈撒娇后回了座位就没打开表盒。
“我就知道,老许,我当时说什么来着!”许爸爸闻言,从身后又拿出一个表盒放到了许知画面前,嘟嘟囔囔的说:“是是是,还是老婆大人了解。”
“什么呀,妈妈,你们在打什么哑迷啊?”许知画看看妈妈,又看看面前并排着的两个宝格丽的表盒。
“我和你爸爸去宝格丽给你选礼物,我知道你之前一直想买灵蛇系列嘛,我就定了你喜欢的玫瑰金。”
许妈妈说着,许知画带着笑连连眨眼连连点头,那个喜欢的意思自是不闭多说。
“但我和你爸爸一致又看中了蛇骨链的新款,特别闪耀,简直就是为我的宝贝儿子量身定做的,我就又定了一个。然后,你爸爸,小心眼儿,就撺掇我送新定的款,老款自己留着戴。”
许知画打开面前两个表盒,左手边是他心心念念的灵蛇玫瑰金,右手边是LVCEA系列蛇骨链款,黑色表盘,金色表链,蛇骨链是淡金色的,节节镶钻。
许知画买过系列里其他的子款,这个款他还没见过。
“哦吼!”许知画开心的声调拉的老高,“好好看呀,妈妈,你太会选了吧!我都想好穿什么衣服搭这个表了!等衣服做好到了,我穿戴整齐上医院接您下班去!我定位子,我们一起去吃日料!”
许爸爸在一边若有似无的咳嗽了一声,许知画连一点点注意力都没投过去。
“哦,我送个礼物还能看我们宝贝的天才搭配呀,太值了!”许妈妈接收到了丈夫快眨抽筋的眼睛,她继续说道:“两个人吃是不是有点清冷了,妈妈想多点些样式,多吃一点。”
“那我到时候问问姐姐和姑姑有没有时间,再不济叫上李大强那个饭桶也行。”许知画说完,许爸爸又咳嗽了一声差点喷出来。
“那叫上爸爸可不可以呢,宝贝?”许妈妈是甜美型的长相,她抿唇笑着轻轻偏头看向儿子。
“我爸?”许知画这才转头看了一眼自己亲爹,许爸爸正举杯要喝一口红酒顺顺,父子俩的眼神对上。
“我爸不是不吃生的,还说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日本饭都不吃吗?”许知画眨眨眼睛,完全没有觉得自己没想着带他去有哪怕一点内疚。
“老许,跟儿子和我一起可以吃吗?”许妈妈问完自己老公,转头又跟儿子说:“那日料也有熟的呀,让你爸爸多吃点天妇罗啥的!”
“我和你当然可以吃了,但那天我不一定有空。”许爸爸就是死鸭子嘴硬,给他放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这嘴都不带化一克的。
许妈妈白了一眼自己老公,许知画倒是无所谓,面上表示没问题,在心里嘀咕反正都是刷他爹的卡。
“对了,宝贝,你姐姐说她和你姑姑月底要去一趟纽约,问你想不想一起去?”
许妈妈和自己的大姑姐关系很好,她看起来没有因为儿子的疾病伤心费神,实际不知道眼泪哭湿了多少包纸抽。
正好昨天大姑姐给她打电话问这个事情,她就和她说了自己担心儿子的事情。
许知画这位许敏行姑姑作为服装设计师——拥有自己独立品牌的飒爽英姿大女人,立刻想带侄子出去散散心。
刚好八月底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有雕塑展,上次惹惹在那看了布朗库西的展还挺喜欢,就想着带他去看展。
“算了吧,上回那些展品就不怎么样,我感觉我上我也行。”
许知画在父母面前多少有点嘴硬,他一直信奉极繁的古典主义风格,沉醉于创作的繁琐中,但去年那场雕塑展上的《空间中的鸟》和《沉睡的缪斯》,觉得自己弄也能弄出来的同时,确实也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从那时,他开始关注极简与流线创造的雕塑品。他慢慢体会到雕塑不止是古典沉重的,也可以是现代轻盈的。
雕塑只是个是概念,表现形式千变万化。但就像他也尝试过毕加索的绘画模式,都是浅尝辄止,没什么太大兴趣。
许妈妈没有再问,反正惹惹自己高兴就可以了,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又不等着他赚钱,一家人有说有笑的继续用餐。
晚餐在天还未全黑时结束,许知画说自己要去染头发,爸爸妈妈就送他到造型工作室。
“妈,你就不想阻止我一下?要是我染成黄毛怎么办?”许知画和许妈妈坐在后座,许爸爸坐了副驾驶。
“你染成五彩缤纷小白羊也是妈妈的儿子,除非是伤害你自己的事,其他妈妈都没关系的。”许妈妈挽住儿子的手臂,儿子穿着这套白色西装的样子和十年前八岁的小惹惹重合,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的儿子长的这样大了。
许妈妈敛住眼中淡淡的不舍,怜爱的拍着儿子的手背。
“惹惹,怎么不问问爸爸意见啊?”许妈妈看着丈夫想问又怕被嘲笑“争宠”的表情,想着他刚刚吃饭的时候表现特别好,也就帮忙问了。
“他说了又不算。”许知画靠在妈妈的肩膀,闭着眼睛。
“那也要问问吧,宝贝,毕竟是爸爸付账单。”许妈妈伸手揽住儿子,拍拍他的手臂。
“爸,我可以染成阳光彩虹小白羊吗?”许知画直起腰,从妈妈的肩膀离开,他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一般抱住妈妈的腰了。
“行啊,你给它染成绿的都行。”许爸爸强制自己每天刷些现在孩子的常用语,下定决心得跟上儿子的步伐。
“爸,我又不是你……”许知画看过家里的相册,里面有好几张许爸爸年轻时候杀马特的照片。
许爸爸听了一愣,从后视镜看到妻子忍着笑才明白妻子是给儿子看了他那些黑历史。
“咳咳,那你就更得引以为戒,染发很伤发质的。”
“放心啦,咱家上数两代我见过的这么多亲戚里都没有谢顶的,我也不能,要是真地中海了我就剃光头。”工作室到了,许知画笑着下了车,站在路旁跟父母道别。
车子走远,许知画嘴角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他一步步挪进造型工作室二楼,他的“御用”发型师正等着他。
“哦呦,我的知画弟弟,你是不画画改唱摇滚了吗?都这么长了怎么不剪啊?你不找我,找别人也行啊!不能这么一张帅脸顶着一拖布头啊!”造型师一把按住许知画,在镜子面前左捏一缕,右抓一把的,他眯着眼睛无比嫌弃。
“李大强……”
“叫我Kevin!你真是没许翩然有礼貌!”Kevin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搭在皮质椅子边,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
“你和他不是分了吗?还说他好话?”许知画这位造型师和他堂哥许翩然是前男友关系。
二人是高中同学,李大强是他们那届的神人,考上东北育才,上到高二辍学去学美发。技术不错,美商还高,自己开了工作室,去过几次时装周,因为对钱没什么大兴趣,打着“够花就得”的旗号,窝在沈阳不仅哪也懒得去,还懒得接活,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泡夜店。
“我和你哥是和平分手,又不是撕逼大战,分开是我们的选择,又不是有人没管好小鸡/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