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妈妈闻言出卧室,让老公先去公司,她看着老公指尖捏着未点的烟,顿时觉得真是谁的儿子了解谁。
“惹惹赶我走?”许爸爸叹口气,轻声说道。
“儿子是知道你烟瘾大,怕你在这不自在。”许妈妈把刚刚许知画说的没怪他的话复述了一遍,许爸爸面上没如何,嘴角带着一丝笑离开的。走之前还嘱咐妻子再给儿子添置点画材,毕竟他一向用的都是最好最贵的,也不知道他在外面住的这快一个月里都用什么。
许妈妈心里腹诽自己还能亏了儿子,好说歹说把丈夫劝走了,回了卧室去陪儿子。
“惹惹,你让赵妈去买什么呀?”许妈妈刚进屋就看赵妈火急火燎的出门了,她就问了一嘴,说是少爷让她去买点东西。
“芒果汁和玻璃杯。”
“你过敏的呀,宝贝。”许妈妈相信儿子不是会伤害自己乱来的人,但她仍然出声提醒着。
“我知道,我是想做个实验,等下帮帮我,妈妈。”许妈妈欣然答应,她让许知画再休息休息,自己给家里的阿姨发微信让她们做些营养品送来。
许知画让赵妈尽可能买所有品种的芒果汁和不同的玻璃杯,快下午了,赵妈提着一大兜子回来了。
正好到了吃药的时间,许妈妈敲了敲门,许知画用就醒了。
“妈妈,赵妈回来了吗?”许知画的胳膊下垫着纱布,是早上医生给他涂的药。医生的手轻柔的多,不像给隔壁那个,手又重又黑,他小腹这会摸着还有点疼。
“回来了,刘妈做了你最喜欢的银耳燕窝羹,姜撞奶小汤圆,还有好多你喜欢吃的,起来吃一点饭,正好把药吃了吧。”许妈妈扶着许知画的胳膊,心疼的不行,刚才许知画把胳膊藏在了被子底下,她没看到。
“妈妈,我没事,一点都不疼了。”许知画下了床,他一边安慰着妈妈,一边在脑海想着昨天的光照情况,拉着妈妈到了客厅。
“唰啦!”
许知画拉上了窗帘,打开了最门口的一束灯,背对着窗帘,大概模拟了昨天的情况。
赵妈洗了不同的圆柱玻璃杯,按照许知画的要求一一放在了沙发前的小几上。
“怎么了,宝贝?”许妈妈也没有催促儿子,耐心询问他的意图。
“妈妈,你看一下杯中这些芒果汁,以这个黄色为基准,给我一个大概的颜色对比,比如说深黄浅黄这种。”许知画从沙发摸出手机,找出镉黄做了对照,给自己也给妈妈。
许知画看了好几眼才确认了手机上的确实是镉黄色,他牙齿紧咬,不安的转了转眼睛。
“好,那我来倒?”许妈妈看着儿子严肃的表情,也紧张起来,比她第一次上手术台做助手更甚。
“不,我来倒。”许知画一一打开芒果汁,第一杯,第二杯,第十杯,第二十杯。
第九杯的颜色跟昨天许知画看错的很像,许妈妈的第一次回答也很怪,她说是褐色,随即变了答案,说是偏褐色的黄色。
许知画全程没有说话,但许妈妈眼见着儿子的心情越来越差,最后一杯的芒果汁,满到溢出来了他还在倒。
“惹惹,妈妈给你姑姑和姐姐打电话,她们是学这个的,她们说的才准嘛!”
许知画拉住了妈妈的手,妈妈的手温软干净,但他一时之间没法描述该用什么颜色来画出这双手。自从确诊,他再也没受专业的色彩训练。
“惹惹……”
“妈妈,我看这杯是灰色的。”许知画指着第九杯,他指尖颤抖着抵住玻璃外壁,用了全部的意志力忍着没有砸掉那杯芒果汁。
“我昨天晚上忘记吃药了,今天早上吃了,可我记得,陶教授说,我的视觉神经只能延缓病变,已经病变的没法治愈。”许知画眼含热泪看着那些芒果汁,他没办法准确用颜色画出它们了。
“我好像,确实该,放弃油画了……”
当天,许知画连饭都没吃,许妈妈带着儿子直奔上海,许知画就是在那里确诊视神经病变的。
“我们会尽量保住知画的视觉感光,但是色感,叶姐,你知道的,确实是很难再维持住原状了。”陶教授和许妈妈是同窗,二人在医学院一直是一个宿舍的室友。
许知画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谢天谢地,他终于要认命了。
“妈妈,陶教授,我先出去了。”许知画穿着一身迪奥,黑白条纹的短袖衬衫,不规则裁剪的工装裤,那裤子本来是低腰的,他买了个腰带系上了,他实在不习惯露内裤边。
“我们现在没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现在知画是失去色感,到最后,是有风险失明的。”
白色的诊室门关住了这句话,上海比沈阳潮湿的多,热,好热。
许知画握着手机,随意的刷爸爸的卡给自己挑选着生日礼物。
衣服买了、鞋子买了、包包定了、小手链也安排了,也定了庆祝生日的餐厅,还差什么没买啊?
手机光裸的背板触感让许知画突然觉得该买个漂亮手机壳,他没想好喜欢的类型,一块笑声很有趣的黄色海绵举着水母捕网拉着粉色海星跑进了他的脑海。
才不是因为周掠枝贴过海绵宝宝暖贴,才不是。
许知画冷哼了一声,点进了微信。
周昕蕊的微信名是昕昕,他点进她的朋友圈,最新的消息是九张照片,周昕蕊和两对中年男女,文案是家庭聚会。
许知画把自己的绘画技巧用在分析照片上的人了,说是家庭聚会,那另外一对夫妇就是周掠枝的父母了。
周掠枝……
高的跟电线杆子一样,但身材比例很好,肩宽头小,腰紧腿长,在八块腹肌的前提下,隐藏在布料下的其他部位大概也不会让他失望。
肤色白的像是拍了一斤面粉,这样的肤色很容易显得柔弱,但他面容折叠度太好,眼窝深邃,鼻骨高挺,光影生生在他的脸上创造了飘逸的灵动美。
近乎完美,他的颧弓轻微外扩只让他多了一丝凌厉,睑裂比例刚好,瞳色略浅,就是眼中时常有几分严肃。对于许知画来说,周掠枝冷脸的时候,他会后脊冒凉气。
许知画喜欢周掠枝的脸,睡醒能看着这样一张脸,他能允许自己每天早醒五分钟,只为好好看看这张脸。
许知画靠在医院二十三层的窗台,自拍了一张侧颜,是他更好看一些的左脸。
[配文曾经有一块莓果蛋糕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块蛋糕说三个字。
——去你的。]
许知画设置仅给昕昕看后,发送了朋友圈。他随即退出了微信,再次进入购物软件,开始挑起手机壳。
最后,他到底是选了一个海绵宝宝的手机壳。
“我小时候也很喜欢海绵宝宝的,跟他又没关系……”许知画下了单,撅着嘴翻《哈利波特》电影看着,全当打发时间。
过了很久,许妈妈才走出诊室,她的脸色不太好,但她强撑着在笑。于是,许知画什么都没有多问。
“一起吃午饭吧,妈妈,我定了位置。”许知画也挤出一个笑容,只是许知画自己也知道,那是个失去灵魂的假笑。
“好。”许妈妈点点头,和许知画一起上了车。
“惹惹,我们要不要去北京再看看?”母子俩坐在大董五楼的屏风旁,光透过透色琉璃洒在许知画的眼中,他夹烤鸭的手一顿,孔雀石的四叶草手链打在骨瓷餐盘上,发出哒哒声。
“好啊,不过我定了13号的生日餐厅,我们来不来得及回去吃饭啊?”许知画右手攥拳抵在唇前,细细咀嚼着口中开始发苦的烤鸭卷。
何必呢,黑白色世界已成定局,他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看再多医生,也不过是再次确认这个事实罢了。
眼泪混着西瓜汁咽进去了,一身华贵的小王子步入散着消毒水味的北京医院,如何进去,如何出来。
“没关系的,宝贝,我们……画画不只有色彩表达,对吗?”许妈妈攥紧了手,嗓音发颤,她的孩子……
许知画点点头,微笑着挽住妈妈的手臂,看似丝毫没有受影响的,在北京玩了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