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稷叹了口气,早有预料似的。
“走吧,带你去吃饭,正好一起。”
“不在家里做吗?”
“冰箱里没什么菜。”
附近的饭店不少,两人散步似地逛过去,却无一特别想尝试的。兜兜转转,最终竟又是停在了一中旁边的明记炒粉门口。
周稷失笑:“还是这家?”
既来之则安之,安禧点头,“就这儿吧。”
店里顾客坐得满,两人选了张外摆桌,各自点了份炒粉。安禧口渴,额外要了一盅萝卜排骨汤。
“你今天下班挺早啊。”
等待上菜的间隙,安禧对周稷说。
“这两天工作量还可以,算是步入正轨了。大家的工作效率也都起来了。”
仲夏的晚上,余热还未散尽,店铺的玻璃门虽没有关,但空调作用范围有限,门口这片区域,显然享受不到什么凉意,全靠着店家摆出来的大功率风扇制冷,吹得安禧不得不扎起了头发。
周稷见她额头上隐隐有汗花,伸手递了手帕过去。
“魏若昀已经调去别的组了,以后我和她,应该不会有太多工作上的交集。”
安禧蓦地抬眸。
心脏如同被捏紧,然后又放松,她哑然几许,才开口低声道:“……为什么?”
周稷淡然:“我想了想,她都已经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还是尽量避嫌比较好。否则,如果将来工作上出现什么矛盾和分歧,很难不让她不往别处想,对谁都不好。”
“她没意见?”
“不是我主动开的口,”周稷说,“我拜托了另一个组的律师,让她出面去要人。正好趁着转正的机会,她那组也有人要离职,魏若昀没说什么,这两天已经过去正常工作了。”
安禧听完,沉默良久。
“……谢谢你考虑我的感受。”她喃喃。
周稷垂眼盯着桌上的纹理,平静道:“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和我说谢。”
热气腾腾的炒粉和汤很快端上来。
安禧拿筷子挑去了几片洋葱,叠在盘子边边。周稷见了,自然而然地夹到了自己碗里,动作熟练得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
“你今晚,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周稷的问题,来得毫无征兆。安禧的筷子停在空中,几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竟堵作了一团。
“还好吧。”
她用一种浅浅自嘲的语气。
“就是突然有点想辞职了。”
周稷愕然,眉心瞬间蹙起了纹路。
安禧恍若未觉,自顾自道:“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放弃纽约那边的工作。现在想想,如果还有选择的话,干脆再回去算了。”
大功率的落地电风扇,声音奇大无比,吞没了最后几个字,留下令人心焦的聒噪。
周稷却已经把她的言下之意听了个透彻。
“工作遇到麻烦了?”
见她不语,周稷便知是默认。
“认真的,还是说着玩玩的?”他继续承接她挑出来的洋葱,“如果只是发泄情绪,那倒无所谓,如果是真有这个想法,我劝你最好再冷静冷静。”
安禧低头吃粉,寡淡道:“冷静不下来。”
不知怎的,周稷居然笑了一笑。
“你笑什么?”
“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总喜欢意气用事。”
说着,周稷敛眸,目光很是复杂。
“我知道你的性子,要真是原则性的大问题,这会儿早就交了辞职信了,怎么可能还只是停留在‘想’的层面。”
安禧咀嚼的速度慢下来。
——他太聪明,总能一下猜中她的心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再坚持?”
她问。
周稷沉吟片刻,“我个人反对一切形式的半途而废。但这毕竟是你的工作,我无权干涉,所以我当然会尊重你最终的决定,不过……”
安禧追问:“不过什么?”
“……”
周稷绷着眉头沉默。
呼呼的风扇旁音里,老板突然走了过来,对他们两人说:“现在店里有空桌了,外面热,里面有空调凉快点,要不你们两位进去坐?”
安禧摆手婉拒:“不用了,我们也快吃完了,不差这一会儿。”
老板笑了笑:“那等你们吃完,我打包送你们两份冰镇绿豆汤,解暑用。”
安禧欣然说好。
此刻的空气里,燥热感终于减退了些许,或许是正起风的缘故,带动着行道树枝叶婆娑,沙沙作响。
安禧扒拉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炒粉,正要低头喝汤,忽听周稷沉沉的声音传来,像是给刚才的对话做个收束。
“……别再动不动说什么,回纽约之类的话。”
他眼帘半遮着瞳色,嘴唇轻轻张合。
仅此一句,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