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世敏突然语塞。

因为她终于注意到，安禧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华丽璀璨的项链。

和其他富太太一样，邱世敏也喜欢研究珠宝，因此一眼便能看出，眼前的这条项链，是件颇有年头的古董，尤其是正中的蓝宝，熠熠生辉，纯净无杂，收藏价值极高。

珠宝配美人，可当美人自身的光彩过盛，竟也能让人彻底忽视装点的顽石。

难道是葛绍良送给她的？

不……邱世敏几乎瞬间排除了这个可能，他的品味没那么好。

她的犹疑不定，清晰落入了安禧的眼睛里。

下一秒，一张薄薄的卡片，被她推到了邱世敏面前。

“这是我妈的名片，小本买卖，欢迎来照顾生意。”

看清纸片上的姓名，邱世敏瞳孔骤缩。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目光里居然有几分陌生，好像直到此时，她才真正认识了安禧一般。

“你……”邱世敏喃喃，“怎么会，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周稷淡然接过话，“我和她在一起很久了，她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虽然家境无忧，但为人处事的原则都是有的，我相信她，不可能做出你说的那种事。”

邱世敏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如同一个莫大的笑话。

她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却还误以为自己可以力挽狂澜。

“你们也别得意太早。”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邱世敏仍要勉强维持着她的自尊，对安禧说道：“你以为，天底下有完全忠诚的感情吗？我和葛绍良，也是从年轻时一路走来的，到头来，还不是相看两厌？”

她随即指向周稷，“男人的背叛，早晚的事而已。不要觉得你会成为那个例外。”

眼瞧着邱世敏已是强弩之末，安禧本来不想理会，但对方偏偏把矛头对准了周稷，让她大为恼火，立刻要站起来理论：“你凭什么……”

“榛榛。”

周稷蓦然启声，及时制止。

“不要冲动。”

安禧的话断在空气里。她余愠未消地看了眼周稷，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拦着。

“如果你让自己好受点的方式，就是臆想别人将来都必定承受同样的痛苦，那你只会在其中越陷越深。”

周稷凝眉，语气不带一丝情绪，平稳得如同局外人。

“我也难以置信，面对已知的事实，你竟然没有半句道歉，反而选择了恶语相向。难道直到现在，你还没有分清楚，真正让你寒心到如此地步的，究竟是谁吗？”

桌上的甜点几乎一动未动，描花的陶瓷杯里，喝了半口的咖啡已经完全冷却，在杯壁上留下一圈干涸的液痕。

邱世敏面如死灰。

愤怒火苗的熄灭，试图也带走了她赖以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唯余凄惶。

“至于你说的背叛……”

周稷放轻了口吻，目光侧向安禧。

“——永远也不可能发生在我们之间。”

“因为，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

邱世敏离开了，可空气中仍有余温。

望着对面空荡无人的座位，安禧怔怔：“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是啊。”周稷低声附和着她。

可不知为什么，安禧并不感到轻松。

虽然甩掉了罪名，但相关流言早已散出，再要澄清，怕是难事。

更何况——

她不觉得自己今天打了胜仗。

“周稷，”她忽然叫他名字，“如果今天，我不是我妈的女儿，也没有你这个拿得出手的男朋友撑场面，是不是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换言之，真正让邱世敏相信的，恐怕不是坐在这里的安禧本人，而是安雨萍的名片，以及周稷的项链。

那她又算什么呢？

“别钻牛角尖。”周稷温声提醒她。

“所有人的外在形象，无不需要借助他人或者道具，你可以理解成搭台唱戏，这没什么。”

安禧极力扯出一丝笑：“但很明显，我不是主角。”

说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感，渐渐涌了上来。

安禧不免有些黯然，作势要起身，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等等。”

周稷突然拉住了她。

“……你睫毛上有东西。”

安禧一愣：“什么？”

“靠近点，我帮你。”

安禧毫不怀疑周稷的话，依言倾身过去，闭上了眼睛。

周稷的微微凑上前。

距离瞬间被拉近。

眼周的皮肤很薄，白皙之下，泛着轻盈的粉红。指腹擦过的时候，鸦羽似的睫毛轻轻抖了抖，像是受到了刺激，却无意中还给了他相同的酥麻痒意。

呼吸的末端，浅浅交织，周稷克制着心神，抬眼去看玻璃窗的倒影——

终于走了。

“好了。”他收了手，退回原位，“好像是灰尘。”

安禧睁眼，狐疑地抱怨：“你耍我吧？眼睛进东西，我会没感觉？”

周稷微微一笑，不做解释。

安禧确实不知道。

就在刚才，邱世敏去而复返，在吧台和服务生交待事宜。

说话的同时，她的眼光却忍不住往安禧所在的位置瞟，许是心底仍有几分怀疑，这两人到底是不是情侣。

看清楚情形后，邱世敏只觉得自己多此一举。

如今别人的喜乐，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实在是自讨没趣了。